書名:山地話╱珊蒂化

作者:馬翊航 

ISBN9789864503094

出版: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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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來自池上的原住民作家,聆聽「山地」說話;

有時孩子有時女子,在長大與長不大之間「珊蒂化」,

關於身分與身體,五彩斑斕又笑中帶淚的書寫。

 

  馬翊航是近年來令人驚豔的原住民作家,來自臺東池上卑南族的他,文字敏感立體,張亦絢稱「他寫酒醉時是『耳裡楓紅層層』,隔著車窗見物『有一種礦物感』,外婆皮膚薄如『乾蒜皮』,某個影像畫面『光線讓物件有著髮絲般的刺眼邊緣』」,令人讀了神經會如電到般快感林立。但造就敏感的不只感官與修辭,也來自書面語與口說語的游動,記憶的樂園與險境。

  《山地話/珊蒂化》的諧音,如鏡子相互映照。「山地話」是一個「不正確」的詞,也回返帶動記憶的形狀,是關於身分、空間、家族、書寫的重重探問;「珊蒂化」則以陰柔聲音與姿態,反問標籤貼在哪裡?藏著什麼?也與體內種種親愛、殘餘、騷動與失去對話。書中有「是」與「不是」的反串,失能與可能的照明,不那麼整齊的身體與身分。在分輯「自己的籬笆」中透視日常的恐怖,發燒的記憶與鬼魂;「如果我是鳳飛飛,哥哥你一定會要我」,唱出歌聲與離合的記憶,也是真情比酒濃的挫敗;「山地話」裡面沒有母語教學,可能是「山地」在對他說話,無論是否真的說出來;「不懂要問」是許多不懂的事,以及他人教他的事;「珊蒂化」裡有女子、櫃子、鏡子與小孩子,從這裡到那裡,長大或者長不大——可能就是女型的意義。

  本書以作者歷經家人聚散的成長剖面、離鄉背井的路徑、風景及閱讀軌跡,在家族、學校和小鎮的危機中繞路運轉。甚或從唱片、蝸牛等微小物事,目擊被身分和性別禁錮的劇場。那些上不了舞臺、豔麗或哀傷的原住民、男孩、女人與同志,從馬翊航的文字具象化為真實的面孔,豔光四射地提槍擊發。


 

我跟作者是同代人,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當然文字很美也是其中一個原因),這本書多處讓我很有共鳴,也被那份美麗以及隱約的憂鬱打動。

但有一段我讀的時候超級疑惑的,在p.109,摘陳如下:
「正如我從前也以為日後可以存到幾百萬,用金錢兌換他人的受孕,得到自己(不知會不會繼承胎記)的孩子。豈知到了現在,克服使女性受孕心理或生理的艱難,遠遠易於儲蓄幾百萬。」

 

我讀的時候愣住了,想說作者的意思到底是:

1.儲蓄幾百萬比讓女性幫自己代孕還困難

還是

2.女性幫自己代孕比存幾百萬還困難

 

我自己的理解是1,我怕我誤讀,我還去問ai,也認為是1

所以我讀了一本支持代孕的男同性戀散文囉?如果是,只能感嘆,無論運用文字多美多迷人,文字描述多有人文精神,大多數男人依舊是把女性當成好用工具,甚至只是感嘆自己沒錢使用而不是反思該不該用。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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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1

 

  時間終究是有使人全身而退的才能。後來沒有不看恐怖片,但只有《怪談》占據了完美的恐怖。我卸下鏈子,在日常裡自由活動,而比留子是貴重,無法重來的愛。我一派輕松,陪著更害怕看恐怖片的其他男孩走進更多真的與假的怪談。換我上長出蜘蛛腳,在古舊校舍以外的縫隙裡爬行,蒐集記憶,情懷,籌碼。

  在後比留子時代,也不再恐懼父母是否會一去不返。在他們被時間真正擄獲之前。告別恐怖的下集人生,是注定當個後知後覺的人,

 

p.48-49

 

  閱讀如果是密室,這些事物更像磚縫與孔穴,脫落的粉塵。在看似光潔的表面上,日漸擴散了那不可說,不可見的區域。同樣令人沉溺的是《瀛寰搜奇》,關於耶穌的裹屍布,安達魯西亞某間房屋牆上浮現的無名屍臉孔,讓我很長一段時間不敢注視房間壁癌的痕跡。在童年必須表演的學習與寫作天賦以外,那是卸載教養與規矩的異樣世界。那異樣像是凡俗人間的補充,或分解著我,如毛氈苔上的小蟲,田秧上粉紅的螺卵。性與慾望的霉斑重重,也是我的聖痕與鬼影。我被引誘,驚異,潛行,日復一日,以為只有自己在文字中發著這樣的高熱。

  後來知道人間多的是像我這樣深陷洞穴的人,時間並不特別向我展示它的幽暗與曲折。

  胡德夫在某個訪談中說,卑南語的世界裡,人在世界上的旅程,不過是一個被放置的狀態,「他沒有目的把你放在世界上的。」我豎起羽毛。

  從圍籬翻身出來,我不過是隨之行走,隨之於大地上搖擺。當我動員那些時間,記憶像焚風過山而來。燥熱,恍惚,近乎無情。翻過早已不存在的,蟲蟻分散的朱槿圍籬,巨大的木麻黃聚落,悶雷一樣地繁殖。禁忌與色情並不來得過早,世間只是等待我以恍神的足跡,不斷暗示那其中埋藏的完好與缺損,平凡與盛大。

 

p.100

 

  離開秋茂園,走上通往Haibian的海堤棧道。距離五點十二分日落還有一個半小時。陽光有細小的刺,像鬼針草勾黏褲腳。潮水梳洗過的海灘平整,我們跋扈留下一些腳印。因為怕被海水淹沒,上氣象局網站查詢,正是退潮。距離五點十二分日落還有一個小時。盤算必須在五點前後離開,搭上五點二十五分從新埔往竹南的區間車,再轉乘六點十七分從竹南往臺北的車。因為不敢開車,習慣先查好車班,在時刻之內輸送。也會擔心你覺得麻煩。但愛本來就是曠日費時的,可以快轉的事物,不見得會被主動打開。

 

p.103

 

  那是一個所有事物都被逼出水分的暑假。我迷戀上一起排戲的戲劇系學生布萊恩,旋即非常不健康地,迅速感覺俗套、戲劇化的愛之痛苦。痛苦很簡單,說穿了就是渴求單一對象,契約,親密,安全感與規律劇烈的性。但愛不是組合大禮包,他人也不是。因為歡愉去需索完整,到很後來才知道是虛妄。只是那時沒有能力顯微自己的心,腳步鬆散地,被牽手領入劇場的走位,凌亂的房間,以及其他以凌亂模仿房間的地方。

 

p.174-175

 

  在「最最遙遠的路」一節,他們總結、提出了面對多重界線、限制下的複數情境,提出警醒,當我們嚴格區分族群與認同的正當性,我們是否陷入再度劃界的陷阱?誰才是那個堂堂正正的唯一代言人?李建霖在混血身分裡的多重實驗與抵抗,給出了一種混血調酒的微妙色彩;通靈少年尤威仁回應對儀式挪用的質疑,呈現了當代的流動與協商。這些故事與其說是模範,更接近於諸多的靈感與造型。二十五段生命的劇場,我們能否讓形形色色,取代堂堂正正?

 

(中略)

 

  詹姆斯‧克里弗德(James Clifford)在《復返:21世成為原住民》中,提出彈性、多重、曲線的當代族群方案,行進於諸種歷史、諸種經驗之間。「印第安人能動性常常被看成是要求回歸到一個從未存在的烏托邦過去。另一個修正將會主張,我們清楚知道那樣的回歸是不可能的……而我們就像其他人一樣是活在今日。 我們一直設法成為世界的一部分。」

 

(中略)

 

  《沒有名字的人》開頭,形容恆春半島是一個魔幻的歷史舞臺,奇異的狼狗時光。我們的身體裡可能也有一個半島,使我們總是往返於這些奇異的天候,車窗與車窗之間,有錯開的失誤,也有確認眼神的機會。也許這座島嶼上從來沒有準點的車──但我們總是設法,讓名字成為世界的一部分。

 

p.212

 

  車行處就有人群,多半時候,是通過那些關於外貌的添補與轉換,自己把自己載運去另一個地方。幾年前我的好友SA,為了參加影展派對,在西門鬧區訂了一間小房間,要我替他們裝扮。粉底,T字提亮,眼線,假睫毛,腮紅,唇釉,蜜粉……穿過防風林,即是海洋。我記得他們照鏡的時候自憐,自愛,無端端獲得一件禮物的眼神。從成都步向武昌,稍不合腳的高跟,積塵的路面,妖異銀河。他們後來告訴我,沒想到被注視這麽暢快。那是他們的魔術時刻,日常的拆卸與建築。

 

p.233(後記)

 

  我在Evemote上,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的日記寫著:「想著要掙錢,昨晚草草地想到了一個《山地話》的散文創作計畫。」沒想到拖拖磨磨三年半過去,錢都快忘記自己的形狀了。不過日記往前推一天,我跟畢業後去跑船的大學同學吃飯。他跟我說了許多海上限定的故事:兩船相會時候,若船長彼此認識,就可以在海上信號燈打招呼(令人想到《崖上的波妞》);有菲律賓船員,跑船期間也發展綿綿同志情,下船後,又回到各自家庭去;也遇過有人在船上上吊,才知道一艘船是配兩個屍袋,屍體得冷凍,就跟船上的菜肉冰在一起:他曾經在海上看過許多種流星,綠色的,亮度極大可在海面產生倒影的……我在日記裡備註,說這些東西都能拿來寫。日記往後推一天,我又寫:「有些時候還必須自沉於水,去那些渣滓裡找最沉的渣滓。」水底與水面的都能寫,我確有這樣的心腸,但也可能高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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