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行人

作者:夏目漱石

譯者:林皎碧

ISBN9786267491690

出版:大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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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人,終究只能獨自承受孤獨的重量

有一種尊嚴,建立於孤獨上──

日本大文豪夏目漱石參透孤獨的哲學告白

 

  只要活在這世界上,沒有一個地方是毫無醜惡的。

  事情總以與自己預期相反的方式發生。──夏目漱石

  

  《行人》為夏目漱石晚年在經歷「修善寺大患」、徘徊於生死邊緣後,縱身到更深層的精神世界所寫出的作品。全書以弟弟「我」(二郎)為視角,如一面鏡子般,反射出兄嫂脆弱的夫妻關係、親人相處的倫理碰撞、朋友的相遇相知,及照映身為知識分子的哥哥一郎(夏目漱石的原型),其內心的焦慮困頓及敏感多疑的糾結掙紮。

 

  自己不幸福的人,理應不具有讓其他人幸福的力量。

  強迫被雲遮蔽的太陽,給予溫暖的陽光,那是強迫者的無理──

 

  全書分為〈朋友〉、〈哥哥〉、〈歸來〉、〈塵勞〉四章,前三章描寫人際的衝突摩擦、怪奇的愛情寓言,夏目漱石以精湛手法穿針引線,宛如宿命般的戲劇性鋪陳,埋下神祕懸疑的伏筆,最後於末章訴盡人生的孤寂與惘然。本書在清淡中有張力,藉由人物曖昧幽微的心理轉折,寫盡身為一個知識分子/一個人,於現實與理想有所衝突而發的悲哀失落,及內心與外界斷裂的困窘。

 

  不管多麼有學問,不管怎樣研究,人心終究無法理解……

  實際上正如彼此身體是分開的一樣,心不也是各自分開的嗎?

 

  明明應該親近的家人、伴侶,為什麼感受到的是深刻的孤獨?想要好好對待別人,可是,孤獨與溫柔卻往往無法並存。

  

  「好像在牢房裡。」哥哥低聲對我說道。

  「對呀!」我答道。

  「世間也是如此。」

 

  夏目漱石於末章重筆濃刻一郎的精神世界──他耽溺思考,卻也同時為思考所苦,正因為他「不完美」,才得以從中認出我們的原型。讓我們知道,有一種尊嚴,建立於孤獨上。

 

這部作品分為四部分,我讀前三部分感覺像在看日本大正時期,日本菁英家族愛恨糾結的(當然表現形式非常幽微壓抑)八點檔(我好俗XD)但到了第四部份,則看到一個人往內在探求卻求而不得的痛苦。

我認為作者「人心是否能互相理解?」這個提問,給予相當不樂觀的回復,其實我同意這個觀點,但闔上書本時不免有些憂傷。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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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77

 

  這時候,一直把頭向著一旁說話的三澤,突然把頭轉回來,從正面看著我。我察覺到他的變化,立刻露出認真的神情。不過,有關他進去病房時,和那女人交談些什麽,他終究沒吐露半句。

  「那女人說不定會死。如果死了,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萬一痊癒的話,也是不再有見面的機會吧!多麼奇妙。假如說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聚散,好像有些誇張,不過從我看來,已經有實際聚散的感覺。那女人知道我今晚要回東京,笑著說『請多保重』。我總覺得今晚在火車上,會夢見她那寂寞的笑容。」

 

p.80

 

  「那小姐是一個臉色蒼白的美人,濃黑的眉毛下,有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她的黑眼珠始終都像在眺望遠方的夢般恍惚和水汪汪,而且眼神中流露出無依無靠的悲涼,我回頭想發脾氣,看那小姐跪坐在玄關,一雙黑眼珠看著我,彷彿在訴說她的孤獨,每次一看到這種情形,總覺得小姐好像拉住我的衣袖向我說『我獨自這樣活下去,實在太孤單了,救救我吧!』……就是那雙眼睛,就是那烏黑的大眼珠這樣對我訴說。」

 

p.98

 

  我起身上廁所時,看見站在水盆旁發呆的嫂嫂,於是就問:「嫂嫂,怎麼了?最近哥哥的脾氣還好嗎?」嫂嫂只回我一句:「老樣子。」縱使如此,嫂嫂落寞的臉龐還是綻出一朵酒窩。她落寞而帶光澤的臉頰當中,綻放一朵寂寞的酒窩。

 

p.176-177

 

  「雖然不知道書上有寫過或戲劇中有演過,不過我是認真在思考。假如你認為我說謊,要不要現在就回和歌浦,不管是大浪還是海嘯,一起跳下去試試看?」

  「今晚,妳太亢奮了。」我安慰般說道。

  「我比你不知道冷靜多少倍。大致說來,男人一碰到關鍵時刻,就變成膽小鬼!」

  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對女人絲毫沒研究。嫂嫂是一個始終不讓人看到她的內心又捉摸不定的女人。假如你積極往前進的話,她就像布簾似地毫無反應;若是無可奈何地往後退縮,她又突然出人意外地展現強大力量。那力量當中,有一種難以接近的恐怖。另外,當你的期待有所反應,卻還在猶豫不決是否前進時,她忽然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和她交談之間,始終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奇怪的是這種被被戲弄的感覺,對自己來說理應很不愉快才對,我反而挺愉快。

  她最後說到可怕的決心──想要被海嘯捲走或雷劈死,總之就是希望不平凡的壯烈死法。儘管我平日(特別是來到和歌山之後)在體力或力氣上佔有絕對的優勢,可是總覺對嫂嫂感到膽怯。這種膽怯又奇妙地伴隨一種很容易產生的親狎感。

  我想進一步探究平常對詩歌、小說都不那麼感興趣的嫂嫂,為什麼亢奮到說要被海嘯捲走或雷劈死呢?

  「嫂嫂,今晚是第一次說出死這件事嗎?」

  「對,從嘴巴說出來,今晚也許是第一次。不過,死這件事,只有死這件事,無論如何都無法從我心中離去。所以我才說假如你認為我說謊,就跟我回和歌浦,我一定跳進大浪裡死給你看。」

  在昏暗的燈籠光下,又是狂風暴雨聲中,我聽到這些話,真的很害怕。她平常是一個嫻靜的女人,幾乎不曾有過歇斯底里的情況。雖然她沉默寡言、臉頰總是顯得蒼白,卻動不動就從眼睛裡發出意義深長卻不可解的光芒。

 

p.289

 

  似長又短的冬天,在彷彿即將出事卻又安然無恙的我眼前,有如既定的行程般平凡地重複驟雨、霜解、乾燥風……好像就這樣離開了。

 

p.300

 

  「反正我天生就笨,無可奈何。不管怎樣也沒有其他路好走,想到這裡也就死心認命了。」

  她好像生來就具有一顆不畏懼命運的宗教心。另一方面,看起來又有不畏懼他人命運的性格。

  「男人一厭煩的話,像二郎一樣就可以飛得遠遠的,可是女人卻不行。我就好像父母親親手栽種的盆栽般,一旦栽植完成後,除非有人來搬動,否則就是動彈不得,只能一動也不動在那裡。除了一動也不動枯死外,沒有其他辦法。」

  我強烈感到那可憐的訴說背後,有極為固執的女性倔強。當我想到這倔強對哥哥產生何種影響時,不禁打起寒顫。

 

p.301

 

  那一晚,雨寂靜地下了一整夜。彷彿打在枕頭的雨滴聲中,我一直在勾勒嫂嫂的幻影。當濃眉和深邃的眸子一浮現眼前,蒼白額頭和臉頰便以磁鐵吸附鐵片般速度,立刻跟著映照出來。她的幻影多次破滅,每次破滅後,又以同樣順序立刻又重複出現,最後我連她嘴唇的顏色也歷歷可見。那嘴唇兩端的肌肉,彷彿不出聲的語言符號般微微顫抖。我清楚看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小漩渦,像似酒窩又像似即將消失的迷人姿態,不停在她的臉頰上波動。

  我強烈想像如此栩栩如生的她。在「滴答滴答」雨聲中,漫無邊際地想到很多事,發燙的腦子開始苦惱起來。

  既然她和哥哥的關係已經惡化,無論我的肉體飛到哪裡,自己的心還是不得安寧。關於夫婦感情惡化,我希望她具體說明,可是她不像一般女人喜愛瑣碎訴說,所以根本不理會我的要求。就結果而言,她的來訪等同是讓我更焦慮。

 

p.364

 

  你哥哥說在讀書也好、思考問題也好、吃飯也好、散步也好,一整天當中不管做什麼事都無法安心。不管做任何事,就會被無法安心做那件事的情緒所追擊。

  「再也沒有比自己在做事,卻達不到自己的目的更痛苦了。」你哥哥說。  

  「就算達不到目的,能夠成為手段不也很好嗎?」我說道。

  「雖然沒錯。可是正因為有目的,才能決定手段。」你哥哥回答。

  你哥哥的痛苦,在於不管做任何事,既達不到目的,也成為不了手段,只是感到不安,因此總覺得坐立難安。你哥哥說無法安穩睡覺所以就起床。一起床,無法只是起床坐著,所以就走路。一走路,無法只是走路,所以就跑步。既然開始跑步,不管跑到哪裡都停不下來。他說假如只是停不下來也還好,卻非得不斷加快速度不可。你哥哥說一想到那種極端情形,就感到很恐怖。他說恐怖到會冒汗,又說很恐怖,恐怖到無法忍受。

 

p.375

 

  我們一動也不動地在折疊椅上躺了一陣子。其間,不知道你哥哥在想些什麼?我只是看著晴空中飄浮的白雲,眼睛炯炯發亮,然後就想到歸途中的酷熱。我催促你哥哥下山。這時候,你哥哥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問道:「你的心和我的心究竟相通到哪裡,又在哪裡分離呢?」我站定的同時,左肩被他用力撞二、三下,我的身體感到搖晃,心裡也同樣動搖著。

 

(中略)

 

  「Keine Brücke führt von Mensch zu Mensch」(人和人之間架不起渡橋)我以一句還記得的德國諺語作為回答。當然,有一半也因為不想讓問題變得麻煩,故意採取的策略。你哥哥一聽,便說:「是吧!現在你只能這樣回答。」我立刻反問道:「為什麼?」

  「對自己不誠實的人,絕對不會對他人誠實。」

  我領悟不出你哥哥這句話是用在我的什麼地方?

  「你為了照顧我,才故意一起出來旅行,不是嗎?我感謝你的善意,可是我認為你出於那種動機的言行,不過是虛偽的誠實而已。作為朋友的我,只能離開你。」

  你哥哥如此斷言。然後,就把我丟在那裡,獨自「蹬蹬蹬」往山道跑下去。那時候,我也聽到你哥哥口中迸出一句德語:「Einsamkeitdu meine Heimat Einsamkeit!」(孤獨!汝為吾家)

 

p.381-382

 

  你哥哥起身走到簷廊。從那裡可以看見大海,他倚在欄杆眺望一會見後,在房間前方來來回回走了二、三回,又回到原來的地方。

  「馬拉美失去椅子而擾亂心神,還算是一個幸運兒。我已經失去大部分的東西,甚至連僅剩的這個肉體(甚至連手和腳)都毫不容情背叛我。」

  你哥哥的這番話並非隨便說說說的形容,而是從以前就善於內省的他,經過深思的結果,如今苦於面對那種內省力的威壓而說出來的話。你哥哥的內心不管處在何種狀態,假如不回頭再仔細思慮,絕對無法往前進。因此你哥哥的生命河流,時時刻刻都在利那問刹那間被中斷。那就如同在吃飯時,每一分鐘每一分鐘都被叫去接電話般地痛苦。然而假如堅持中斷的是他的心,那麼被中斷的也是他的心,歸根究柢你哥哥被二顆心所束縛,這二顆心有如婆婆和媳婦般從早到晚相互指責,以致片刻不得安寧。

  我聽了你哥哥的話,才明白他說什麼都不思考的人的臉龐最高貴的想法。你哥哥是經過一番思考才提出這樣的判斷。不過,思考卻無法讓他進入那種境界。你哥哥希望得到幸福,卻只是一直在研究幸福。可是無論如何研究,幸福依然在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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