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
聶魯達
我幾乎沒離開過你
當你走進我，水晶般，
或顫動，
或不安，被我所傷，
或因愛而狂喜，當你的眼睛
合攏於我不停給你的
生命禮物上。
我的愛，
我們已看到彼此
乾渴，我們已
飲盡所有的水和血，
我們看到彼此
飢餓，
互相咬嚙對方，
如同火咬嚙，
在身上留下傷口。
但等候我，
把你的甜頭留給我。
我也會給你
一朵玫瑰。
＊
問題
親愛的，有個問題
已將你摧毀。
我已自滿布荊棘的無常
回到你的身邊。
我要你率直
如劍或者道路。
你卻堅持
保有我不想要的
陰影的角落。
親愛的，
請瞭解我，
我愛你的全部，
從眼到腳，到腳趾甲，
愛你裡面，
你保有的一切明徹。
親愛的，是我
敲叩你的門。
不是鬼魂，不是
曾在你窗口
駐足的那人。
我撞倒你的門；
我進入你所有的生活；
我住進你的靈魂：
你拿我沒轍。
你必須打開一道道門，
必須聽從我，
必須張開雙眼
好讓我進去搜尋。
你必須看到我以何等
沉重的腳步
行走於所有等候著我的
盲目的道路。
不要怕，
我是你的，
但
我既非旅客也非乞丐，
我是你的主人，
你等候著的人，
我現在進入
你的生命，
再也不離去，
親愛，親愛，親愛的，
我要留下來。
＊
如果你將我遺忘
有件事
想要告訴你
你明白怎麼一回事的：
如果我於悠緩的秋天立於窗口
凝視
晶瑩的月，紅色的枝椏，
如果我於爐火邊
輕觸
細不可感的灰燼
或皺褶斑斑的圓木軀幹，
凡此種種皆引我貼近你，
彷彿存在的一事一物，
芳香，光影，金屬，
是一艘艘小船，航向
那些等候著我前往造訪的你的小島。
然而，
倘若你對我的愛意逐漸消逝
我也將緩緩終止我的愛。
如果你突然
將我遺忘
就別來找我，
因為我將早已忘記你。
如果你認為那伴我一生的
旌旗之風
既久且狂，
決定
在我的植根的心的岸邊
與我分手，請記住
在那一天，
那一刻，
我將高舉雙臂，
我的根將動身遠航
另尋新土。
但是
如果每一天，
每一刻，
你滿心歡喜地
覺得你我命運相依，
如果每一天都有一朵花
爬上你的雙唇前來尋我，
啊，親愛的，啊，我的人兒，
我心中的火會再次燃起，
澆不熄也忘不了，
我的愛因你的愛而飽滿，親愛的，
只要你一息尚存，它就會在你懷裡
且被我緊抱。
＊
你來
你未曾讓我受苦，
只是讓我等待。
那些糾結的
時光，滿是
毒蛇，
當
我的心跳停止，呼吸困難，
你便前來，
裸身前來，抓痕斑斑，
淌著血來到我床前，
我的新娘，
而後
整個夜裡我們睡著
散步，
醒來時
你完好如新，
仿佛黑暗的夢之風
剛剛才給你的
長髮添了新火，
而你的身子浸泡過
小麥和銀，令人目眩。
我並未受苦，親愛的，
我只是在等待你。
你必須改變心思
和視野，
在接觸到我胸膛給予你的
深沉海域之後。
你必須離開那水，
純淨如被夜浪
翻起的一滴。
我的新娘，你必須
死去再重生，我等候著你。
寸照你，我並不苦，
我知道你會來，
從不受我愛慕的人
蛻變為我衷心愛慕的全新女子，
有著一樣的眼，一樣的手，一樣的嘴
但不一樣的一顆心，
天亮時在我身邊
仿佛她一直守在那裡
要永遠陪我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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