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呢
有沒有那麼一個
美好得令人懷疑的下午
───
這個詞
陳大為
這個詞的身上佈滿灰塵
午夜 我聽到撒哈拉的歌唱
像一株仙人掌
搜集了足夠的荒涼
讓詩人 老想靠在這個詞的肩膀
有人用莊子的大道
來形容這個詞
在屎尿 在螻蟻 在KTV
在都市竊聽人們的小祕密
化成腹語 寫成詩句
這個詞
常常被描述成一種狀態
如果將鄰近的字眼匿去
剩下的
便是修辭學的老弱殘兵
我並非靠在詞肩上過活的詩人
我靠在餐桌
咖啡說它不是詩的前世
是本質
是時間的發條 胃的饑餓
這個詞 端坐在
隔壁的椅子
維特沒有替它擺一套餐具
我們赫然發現它已列入
基本消費的專案裡
不吃不行
我們豈敢公然分析
這個詞
只能偷偷暴露
彼此委屈的發言位置
你我他 三人
合力坐滿椅子四張
不讓這個海盜一樣的詞
找到登陸的沙灘
我們大聲
構築一道熱鬧的海防
我們交換話題
給對方 另存新檔
1.44MB的磁片存夠三張
按兵不動 這個詞
就等
我們各自離開快天亮的酒館
*
令人懷疑的下午
有沒有那麼一個
令我忍不住遛狗的七里香的下午
不多
五分鐘的小徑就夠
在溫州街
或者師大路
穿過巷子和它的消費理論
穿過都市詩不可痊癒的腸胃炎
給我
或者給我的狗也行
就一條可以靜靜溜躂的小道
兩百步就好
夠牠撒幾泡尿
夠我賞幾叢不起眼的七里香
有沒有呢
有沒有那麼一個
美好得令人懷疑的下午
*
舊事裡行走
唯有頑固的舊事才轉存為照片的前生
唯有最大值的光圈
才取得一個足夠武斷的世界
樹不成樹 石不成石
我再三堅持用手動模式
以致身前身後 萬物皆為雜物
時間脫水
剩下弱不禁風的薄薄一吋
你的背影 在我等後人的調校裡
顯得粗枝大葉
誰還顧得上那些營養不良的
細節 比細節細的細節
根本就很多餘 你說我在
我在舊事之間走得隨興
其實是漫不經心
分不清紙
是樹的上輩子還是下輩子
舊事裡的銀城沒有真正走進我的快門
我在半哩之外
完成栩栩如生的駐紮 根 朝水分生長
我把世界裝進魚眼
把你 裝進世界
以1:10000的比例
偽造赤道的模型
偽造忠心耿耿的超級午後雷陣雨
我冒用先知 百分之百防水的語氣
寫下偉大的圖說
你終將走入我的銀城舊事
成為鳥
成為樹
成為樹下乘涼久久不肯散去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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