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麼貪婪,也別動來到你面前的那棵茄苳樹。
如果你什麼都不懂的話,這是邀你拒絕衰亡的一則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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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鯁集(Khu Ka Qaraw Qulih)
作者:黃璽 Temu Suyan
出版社:雙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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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草
故鄉照顧著一條河流,
沿著出海口擠進來的人們為它命名,
在祖先於源頭為它命名之後。
為此,你應該要區分它的名。
打開故鄉的路旁有樹頹傾,
幾棵幾乎與馬路平行,有盛情邀請的樣子。
只能在轉彎的時候可以擺脫它們。
擺脫了它們,你才得以看到開闊的河道擁抱著灰色的石堆,
石堆上站滿了芒草,由於是花季的關係,
日光被柔柔地梳整成遠道而來的風。
抵達故鄉的時候,偷偷摸摸地撞翻了一盆火,
燒穿了一些口舌與舊傷,在能好起來以前,
已經在回家的路上。
關閉故鄉的路旁有樹頹傾,
差點要癱倒在路上,有竭力阻攔的樣子。
只能在轉彎的時候可以掙脫它們。
掙脫了它們,你才得以看到月光下有一頭被割傷的獸,
沿著不規則傷口邊緣蠕動著的白穗們,飄了過來,
想要輕輕地掩蓋一道黑不見底又嘩嘩冒血的傷口。
移動繼續,像要忘記它的乳名一樣,
越走越遠,像要剜掉它的真名一樣。
肚臍一陣劇痛,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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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城
最後一束陽光落地後,都碎了。
滿地失了焦的指尖,浸在流動的街景,
滿了就把成群的晚風攪動、揉緊、梳平,
誰撞上了誰就來到了異城。
我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那時我正在遁逃。
因著身分的關係,
我不能簡單地跨越那一群隱藏於城市的駝獸,
也不能簡單地拆除我養在心底的危樓,
更不能簡單地透露我遁逃的起點,
因為我就是我,只是因著身分的關係。
早已習慣,
在經歷那些進出之後,城市是如何遺忘住民的,
一如路燈是在日子過了才亮起。
冷弱的人造光晶晶晶底攀爬,
在經過一陣又一次西落的遷徙之後,
會恰巧記起名為今天的日期,
又會恰巧記起自己身處異城的
一些理由。
*
聽誰的
巨石,立在雲上,
搖搖欲墜。
人,自顧自活著。
家犬看著天空,
忠誠地向巨石吠了幾聲,
巨石沒有動過,當作耳邊風。
黑熊看著雲朵,
開心地向巨石吼了幾聲,
巨石沒有動過,當作耳邊風。
繡眼畫眉看著人們,
自然地叫了幾聲,
巨石掉了下來。
碎成了紅色白色的敬畏之心。
*
茄苳樹
再怎麼貪婪,也別動來到你面前的那棵茄苳樹。
如果你什麼都不懂的話,這是邀你拒絕衰亡的一則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