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讀書日:沒口之河

書名:沒口之河

作者:黃瀚嶢 

ISBN9786267236000

出版:春山

 

___

 

內容簡介:

 

從一片將被開發的溼地,漫流出對自然與歷史的思考

充滿詩意的社會實踐與反思

  

「在河階中任意 讓灌叢刺傷手臂

就像稀樹草原的精油 使人流淚

因為 刺與香氣

是整片鹿群奔跑的沖積扇 正暗自懷念從前   ——黃瀚嶢」

 

  沒口之河——每到冬季,臺灣東南部河川會在入海前受阻,沒入地下,成為地理學所謂的「沒口河」。無口的河,靜臥在知本沖積扇上,成為了眾人口中的「知本溼地」。這片溼地在歷史中不斷變動,屢遭摧殘,乍看荒蕪而破敗。然而在看似廢墟的景象中,森林系出身的作者,以生態調查為契機,細細凝視荒原中的苦楝、海邊的木麻黃、甜根子草,觀察鶺鴒、澤鵟、環頸雉,甚至在深秋獨自播放草鴞的叫聲,期盼能得到草原中的一聲回應。

 

  作者在大地上來回逡巡,企圖證明蒼茫的溼地其實蘊含豐富的生機,以抵抗財團在此圈地,種下大面積光電板。這場「反對知本光電」的運動中,揉雜了環境正義、原住民族權益、能源轉型等複雜議題,但作者不以尖銳的批判為架勢,也非以生態保育為最高準則,而是勾勒溼地數百年來的遭遇,並且學習卡大地布(Katratripulr)部落所蘊藏的原住民族歷史及智慧。當卜靈奧(女祭司)的夢境牽繫起部落傳統與當代社會網絡,形成巨大力量,屬於這塊土地的故事不只是發展的犧牲品,更是對自然與人性的深刻叩問。

 

  知本溼地,卑南族語「姆芙嫩」(Muveneng),意思是「積水的地方」。這個地方是自然的、偶然的、變動的,匯聚了時間,展開了空間。這些內斂及具有反思性的文字,如同曾經降落在溼地上的東方白鸛,總成難以忘懷的風景。

 

 

非常非常美的一本書,謝謝作者,謝謝春山。(春山真是我心中的品質保證)

除了描繪土地、植物、鳥類的文字讓人動容,作者讓我更佩服的是其廣博的觀點,同一片土地上會有灌叢與林木,有生物,有鳥,有歷史,有放牧或撿拾蝸牛的人們,有著想要開發的業者,各式各樣的記憶、利益交會。

每次看到這樣的文字,就會覺得自然好美,身為人類的我則是摧毀自然其中的一員,感到羞愧。但像這本書中的人們並沒有放棄,如同本書的結尾,東方白鸛帶來新的力量,我也想要以此為召喚,做些什麼。

 

 

D*

___

 

溼地記得的事 

 

 

已經忘記了泥灘上,水鳥足印的形狀

忘記春天草原上的苦楝花

我們在偏僻的曠野焚燒垃圾

 

也忘記了,野樹梢黃鸝的呢喃

忘記夏日燕鷗築巢的海灘

我們在無人的溪床掏挖砂石

 

當然也忘記,被芒花刷白的溪

忘記毛蟹上溯的秋季

我們在地圖上圈起一個陌生的區域

決定擺上渡假村與遊艇

 

終於也忘了

候鳥在東北季風中流成鳴唱的河

因為面積可以概算綠能

於是我們把,那個水草豐美的宇宙

置換為數年分的空調與照明

 

這些都是溼地記得的事

 

 

p.13

 

  東部的河流時常有沒口現象,也就是河口受到海邊沙堤阻斷,直接滲入地下。但水並不真的停滯,水滲漏,蒸騰,而植物最細微的葉脈,植物的氣孔開闔之時,水變成水氣,實體與虛空的交界之處,或許那才是河流真正的末梢。

  而走進溼地的我們,所以河畔的生態,無論在物質上,生態上,文化上,或者文學上,其實都是植物,這些生產者的某種延伸。

 

p.79-80

 

  我要說的是,我們先不要一直問什麼是原生種或外來種,什麼是自然或人為,或什麼是原始或現代——可能根本就沒有什麼不是自然,一切自然而然。

這片當初被認為一片蠻荒的沖積扇,只是正巧承接上百年的經濟發展過程中,所有被排除的東西,以及所有的意外。我們現在該問,現況已經如我們眼前所見,那麼我們要努力讓這片土地往什麼方向前進?往那種,對現在所有使用者,所有動物居民與鄰居,更友善的方向前進,還是,往一個計算後最大短期收益前進,讓土地只剩單一用途,更徹底地被改變土地,然後把所有上面不要的東西再一次排除,把產生的外部效應,包括污染、廢棄物、失去緩衝帶形成的災難、流亡的生物,還有少數保留在沖積扇上的文化,分攤給周邊環境,扔到其他我們選擇不理會的「荒野」,例如,把這裡變成光電廠後,讓污水直接排進海洋,讓動物和原本住在這裡活動的人自行離開到其他野地,等於局部滅絕,或讓這裡產生的廢棄物改運到掩埋場或運到高雄焚燒、讓廠商因颱風海水倒灌造成的損害用納稅人的錢去補貼,失去緩衝的原野後,讓增加的受災成本回到市區,回到我們身上——這一切叫做外部效應,是廠商毋需負責,但是整個臺東要買單的。

  最後,我們今天解說的這些,可以在野地觀察到的歷史訊息,在未來一定會變得更細碎更難閱讀,更容易忽略,變得更像傳說,也有可能直接被掩蓋,那就有點像是我們遺忘一件事情的過程。

 

p.85

 

  今天在火車上睡了全程,以至於完全沒看到任何一絲海景,倒是在車過了玉里不久,看到了海岸山脈的一道綿長的雲澤,如同巨浪般覆蓋在山脈上,但那種純潔輕軟的質地,又讓人覺得,只是深沉的山塊,披上了一塊無重量的頭紗,而不宜以壯美之類的詞彙來形容。我曾在蘭嶼的海邊,見過雲的成形──當海上來的濕潤氣流沿著地勢爬升,逐漸降低的氣壓,使得那陣風,慢慢放鬆,隨之釋出熱能,然後眼前的虛空中,那些冷卻得水分子變凝結成小水珠,忽然,我們就能看到了──是朵忽然現身的旋轉著翻捲著的,溫柔的雲。

  火車窗外的雲瀑也是這麼來的吧,綿延了好幾公里,把所有沉重而銳利的海岸山脈稜線盡數包覆。那鋪天蓋地的,溫柔而輕盈的東西,就像……就像一襲面海的白色窗簾。

 

p.114

 

  水滿了,春天就留在灘頭,水退了,春天就走進河灣,等水終於沒了,春天就不再久留。春天總會到另一個溪口去的,我想,以一種風或雨的姿態,到別處去。只有留在原地的我們,才會失去春天。

 

p.250

 

  無論什麼名字或形式,一再出現的傷,讓歷史崎嶇,如銀合歡的灌叢,但或許真正的意義,是在這些事件接連到來之後,才能凸顯出的整體景象,在那之中,真正的地標方能顯現,如平原上最醒目的樹。

  或許此刻,放眼所及的一切,都能暫時找到某個時空荒原中的錨點,作為意義的開端──就在那個時間點上,兩隻東方白鸛,降臨在這片日治以來逐漸成為草澤的沖積扇河口,在甜根子草的岸邊,在銀合歡的灌叢環繞之下,在聲滿巴拉草的水域中,停了下來。

  牠們捲動了一切,讓所有的歷史有了嶄新的意義,每一股集結,都成為樹根,匯聚成為新的力量。

  這一切的一切,長成一棵平原上的苦楝樹。

  而我們所有人,被這個夢境所召喚,來到樹下。

 

 

 

 

arrow
arrow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D* 的頭像
    D*

    ko-ko cu-ca Mockingbird

    D*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