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偽裝成獨白的愛情

作者:桑多.馬芮 Sandor Marai

譯者:林玉緒

ISBN9789862130155

出版:大塊文化

___

內容簡介:

 

  愛情中到底會不會遇到所謂「對的人」?

 

  如果交叉比對這本小說裡四個敘事者的說詞,或許可以找到耐人尋味的答案。他們各自獨白卻又彼此交集,猶如大時代社會喧囂中無法調諧的四部和聲,綜合四者的角度可以看到二戰前後的匈牙利社會隨著時代更迭蛻變,以及他們生活周遭的大小事,當然還包括愛情的辯證。四段獨白皆一氣呵成,讀來欲罷不能,同時字裡行間搏動著沁人心脾的共鳴。

 

  初登場的瑪莉,是男主角彼得的第一任妻子,她看似叨叨絮絮卻字字珠璣的自說自話令人拍案,埋怨婚姻生活不順的前因後果,最後為了證明丈夫心中的「對的女人」是不是自己而付出了代價。接著以彼得的角度敘述他在富裕的布爾喬亞家庭的成長及受其影響的人生觀、稍縱即逝的初戀、妥協的第一次婚姻、與他所謂「對的女人」再婚後的現實殘酷。第三部以彼得家的女傭而後來成為他第二任妻子的茱蒂來敘述,她侃侃而談到自己窮困的身世背景,以及後來嫁給彼得這個傻瓜,心甘情願被她耍弄,她與他結婚的目的只是為了錢。第四部分由茱蒂的男友鼓手艾德敘述,從他在美國的生活到昔日與茱蒂交往的故事,此時他已移民至紐約當個酒保;某日他在酒吧遇到一位極其潦倒的客人,這客人竟就是茱蒂的前夫彼得。故事線跑到這裡彷彿轉了一圈,人生的命運線也莫名地找到端點。

 

  小說中每個角色的內心獨白流暢而雋永,作者藉由各個獨白試圖串連描繪出一個時代起伏的輪廓,以及人性的種種樣貌,流露出一種人生中淡淡的惆悵、悠悠的無奈,但又不得不去玩味。

 

 

這本書的優點很多:文字優美、描寫階級的部分非常精妙、善於捕捉情緒,但是──先說好話再說但是通常沒好話XD──天啊我真是受夠了男人寫愛情故事了!!!!!!那種男性特有的一廂情願看得我好煩!還有茱蒂被彼得的父親權勢性侵那部分超級無敵輕飄飄就帶過,這種寫法真的好男性。另外劇情結尾,和茱蒂交往過的男人還有她的前夫相遇,居然就產生了兄弟情誼,還說什麼「這才是真正的民主」(p.574),我看到的時候覺得超級荒唐,民你個鬼啦。

 

(突然想到我大學時很喜歡葛林的「愛情的盡頭」,那結尾也是兩個男人談論著一個過世的女人……搞不好我現在重讀這本書會180度轉彎開始討厭起這本書……)

 

 

D*

 

___

 

p.26

 

  我們對所有的事情都有預感,直覺知道哪一個將是我們的命運。我明白那個孩子帶來的歡欣、美好與愛並不是我應得的。

(中略)

  在生命中我沒有其他的事好做,我總是如此地反覆思索著。是的,一直到現在。只要我還活著。永遠不會從類似這樣的痛苦中痊癒的。這就是唯一的,真正的痛苦:一個孩子之死。這是一個做比較的專門術語,為了用來測量所有其他的痛苦。妳不瞭解它,我知道。妳看,我不知該告訴妳我到底是羨慕妳還是同情妳,因為妳不會有過這種感受⋯⋯我同情妳,是的。

 

p.56

 

  帶著一種焦躁不安,我盡力使自己恢復健康,回到家裡,訂做新的衣服,什麼事都不做,只是從城市的這一邊跑到另一邊──去美髮院、去網球場、去游泳池。當我回到家,發現一切都井然有序⋯⋯是的,當某個人最後終於丟下家,秩序就來支配這個家。某個人,又或者是某件事,妳知道嗎⋯⋯我在最後幾年所生活的和受苦的那種相對幸福的狀態,被苦悶所吞噬,因為那種假的幸福對我而言似乎是可以忍受的,現在都已消失無蹤,我突然問領悟到那是生命所可以提供給我的最高級的狀態。在公寓裡,每件東西都在它的位置上,不過房間似乎是空的,就好像法院的官員來過,非常小心謹煩地,教人搬走所有貴重的家具一般。那些點燃一個家的靈魂的當然不是家具,但卻是住在這裡的人的靈魂。

 

p.110

 

  因為人們不能單獨地只為具體的東西而活著,瞄準著一個非常精確的目標⋯⋯他們也需要一點生活上多餘的物品,某些豔麗又閃亮的東西,有些漂亮,儘管是非常廉價的。大部分的人無法活在沒有美的耀眼迷惑的世界裡。需要一些東西,若沒有更好的,甚至連一張六菲勒的明信片也就夠了,帶著暗紅和金黃色調的黃昏,或者是在森林裡黎明的一道光芒。我們天生就是如此,所有人,連窮人也一樣。

 

p.155

 

  在我們每個人的一生中,總會有一個時刻是孤獨的,而且更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我們。然而,那一刻也來到我先生的身上……他是孤單的,在一種最危險的狀況下──又或者是真正在生命的危機中──而他等待著。

 

p.213-214

 

  她不臉紅,不賣弄風騷。當她遇到我便站住,彷彿有人碰了她。她以那一次我開燈為了看清楚她而她,順從地,轉過身去,向我展示她的臉的同樣動作待著。她直視我的眼睛,以一種如此奇怪的方式⋯⋯沒有挑釁的神情,不是為了引誘我,而是認真,極為認真,眼睛睜得很大,就好像她正要問我某件事。她總是用那種眼神望著我──詢問的,公開的。總是同樣的疑問。一個「人的疑問」,有一次拉札爾說。似乎在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有一個疑問,聽起來或多或少是如此:「為什麼?」而茱蒂,阿多佐間的就是這個。為什麼我活著?所有這一切有什麽意義?……她問的人正是我。

  而且儘管她美得讓人窒息,是一種如此猛烈、純潔又充滿野性地完整無缺,一個神的創造的完美範例,大自然唯一一次成功地設計與融合了很多完善,她的美慢慢的開始影響了家裡的氣氛,而我們的生活就像個低沉的又持續的背景音樂。美,很肯定地是一種力量,和熱能、光線或人類的意願相當。我開始相信在美的背後有一種意願:我指的不是,毫無疑問地,那種需要美學加工處理的意願,我不是高度推崇以人工方式來維持的美,這讓我想起用防腐劑來保存屍體的技術。不,在美的背後,追根究柢起來,它是由一種脆弱又暫時性的原料所組成,總是以一股強大的意願來鼓動火焰。只有經由內分泌、心臟、理性與直覺、秉性,總之是藉由心靈與肉體的真正能量,一個人才能維持不變的和諧,一種幸運又神奇的化學程式的平衡,來擁有美的那種最高效果。

 

p.260

 

  我記得,當我瞭解這件事──因為那片紫色緞帶是個意味深長的訊息──我感到一股奇怪的惱怒。你知道嗎,就像當我們被告知說我們的計畫再也沒有任何價值,因為有某個人破壞它了。我發現那個女人,住在離我家幾棟房子以外的建築裡,等了我十年;但是,除了討厭之外,我還感到一股奇怪的寧靜。我不想誇大這個感覺的重要性。我沒有任何打算。我沒有跟自己說:「這就是這些年來有事情不對勁的原因,這就是那個你從不願意對你自己承認的;那麼是存在某個人,比你每日的規章、比你的角色、比你的工作、比你的家庭還要重要,那麼是真的,在你的生命中有一種偉大又荒謬的激情,而且盡管你總是否定這種激情,它還是活著,還是在等待著你,不讓你暫時停息。好吧。現在你再也沒有理由來感到焦躁不安。你的存在與你的工作沒有任何目標,不是真的。生命仍為你保存著某個東西。」我沒有對自己說到所有這一切。不過我不能否認從那一刻開始,我感到更平靜。強烈又頑固的感動與感情展現在我們身上的哪個部位,在神經系統裡或是連在智慧裡也有?⋯⋯在理性的層面而我否定一切,在很久以前。但是我的神經仍保留著對那個記憶的刻印。而現在另一個人向我傳遞這個訊息,以如此誇張的手法,真的是非常粗俗──所以在愛情裡,每一個女人都試圖表現得有點粗俗,喜歡寫些溫柔的信件,可能在裝飾著玫瑰的信紙上,或者因想像像著緊緊握住的雙手和相互接吻的鴿子而人變得更美麗;每一個女人假使只要能在口袋中裝滿愛人的幾撮頭髮、刺繡的小手帕和每一種愛情的聖物,以致於能夠來下魔咒――總之,我放心了。這就好像,無法解釋地,忽然間一切又獲得了意義,儘管是模糊又很難瞭解的:我的工作,我的人生,是的,甚至連我的婚姻⋯⋯你懂嗎?

  現在我瞭解了。你知道嗎,在人生裡發生所有那些必須發生的事而且,到最後,每一件事都會找到自己的位置。這說的是關於一種非常緩慢的步驟。決定、徵兆、意圖在這種情況中不是很有用。你從沒注意到以一種明確的方式來擺設家具有多麼困難嗎?幾年過去了,如今你相信一切都已被好好地安置了,然而你有一種模糊又討厭的感覺,好像有某樣東西是完全不合乎秩序的,可能沙發不應該在現在放的地方,或許在碗櫥的地方需要一張桌子⋯⋯而忽然間有一天,十年或二十年之後,你經過一個房間,而在那個房間裡直到那一刻你都不會感到舒適,在那裡家具和空間沒有協調的品味,而突然之間你看到了哪個是問題,發現了房間深沉的結構、它的秘密秩序,你移動了某些物品,而如此在你看起來似乎現在一切終於都找到自己的位置。有幾年的時間,你真的有那個房間是完美的感覺。不過在一段時間之後,搞不好十多年,你重新對那個房間的秩序感到不滿意,這是因為當我們改變時,也改變了對空間的感知能力,而且在一個人的周遭是絕不會有一個明確的秩序的。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我們生命的進展過程裡:我們建立條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相信說我們的時間表是完美的,在早上我們工作,下午去散步,晚上花時間在文化活動上……然而有一天我們發現只有在一個相反的秩序中,所有這一切才是可以忍受又合情合理的,而且我們甚至無法瞭解怎麼能夠花好幾年的時間觀察著如此荒謬的規則⋯⋯在這樣一個時間點上,在我們周圍和內心的每一件事改變了!然而連新的秩序與更新過的平静感覺也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因為一切皆遵循著來改變的律 法,有一天就不再適用了⋯⋯為什麽?因為可能有一天甚至連我們自己也都不再有價值了。我們和所有那些屬於我們的東西。

  不,沒有「偉大的激情」。而只是有某個人讓我知道她是存在的,她生活在離我很近的地方而且等著我。以如此粗俗的手法。如此地庸俗。就像兩隻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我。那不是一種不喜歡的感覺,感到自己如此地被觀察著並不會擾亂我。我有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突然間賦予我的人生新的張力與內涵。我不想利用也不想把自己趕進荒謬、討厭或曖昧的情況中。很單純地,從那一刻起我開始過得更平靜。

 

p.295-296

 

  拉札爾非常喜歡史汀伯格的一齣戲劇,夢境。你知道它嗎?⋯⋯我不曾看過。他經常引用某幾句台詞或是有趣的劇情。他說在這一段有一位主角,那個人最大的慾望就是生命賜給他一個綠色的小釣魚箱──你知道,就是一個那種綠鐵皮的盒子,漁夫在裡面放著魚鉤、釣魚線和魚餌。這個男人老去,人生在他的頭頂上過去了,直到有一天神祇們,開始感到同情,決定送給他釣魚箱⋯⋯而之後,當他手中拿著渴望了一生的禮物時,這位主角在舞台上走向前,觀察著箱子很久,然後非常悲傷地哪噥著:「這種綠色不對⋯⋯」拉札爾總是引用這個句子來說到人類的慾望。而當茱蒂開始漸漸地瞭解我時,感覺到對她而言,我不是「對的綠色」。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她不敢看我,是因為那個過去的我。我們從沒有勇氣把被我們的慾望轉變成理想化的那些人,縮減到煩人的範疇裡。如今我們生活在一起,而在我們的人生最後幾年中所經歷的那股無法承受的壓力,不見了,狂熱消失了,我們只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而已,彼此面對面,兩個帶著他們的弱點與他們簡單的、非常人性的計謀的凡人⋯⋯然而她頑固地要我看起來就像不曾被看過的我。類似一種神甫或是更高層面的人⋯⋯然而我只不過是一個被判定要孤獨的男人,不過那卻孕育著一個期望。

  這家咖啡館已經沒有人了。或許我們最好也離開。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向你說到是怎麼結束的。幫我點個菸?謝謝⋯⋯都已經說到故事的這個地方,假如你還不討厭的話,我想跟你說我期望著什麽,而如何來知道真相,如何能夠來承受它。

  現在你注意聽好。連我也試著要非常仔細地來探索我靈魂的深處。我到處走動為了宣揚眞相的價值,因此我被迫得誠實。

 

p.317

 

  不,我不想跟你去秘魯。反正如今已經非常完美地達到孤獨的目的,到祕魯或到其他任何地方有什麼意義呢?你知道嗎,有一天我瞭解了,絕不會有任何人能夠幫助我。剩下愛與被愛的慾望,但是沒有任何人可以來幫忙,未來也絕不會有。一旦明瞭了這一點,就會變得堅強又孤僻。

 

p.354

 

  在人生中,人會習慣一切,連幸福與富有也一樣。

 

p.488

 

  我總是認為我對男人夠瞭解。我想他們是由八個部分的虛榮與兩個部分其他的東西,所做成的⋯⋯快,別用那種方式做鬼臉,不要覺得被冒犯,你是唯一例外的。但是其餘的男人,我相信我是認識他們的,是知道他們的語言的。因為十個男人中有九個,當我對他們做出甜美的眼神時,他們就相信我抬高了他們的身價,因為他們是那麼地俊俏又充滿智慧而喜歡他們。然後他們就想要我們用呆笨的嗲聲嗲氣來說話,像戀愛中的小貓般地磨蹭著他們,在他們驚人的聰明面前陷入狂喜之中──很明顯地,一個能力有限的可憐小女孩,一朵天眞又無辜的小花,當然就無法自己地沉溺於他的無窮偉大之中⋯⋯對我們而言,能夠蜷曲在一個如此有才華又有權勢的男人腳邊,就已經是一種很大的優惠了,而且聆聽著他所擁有的、來向我們透露的一切神奇的事物;不過我們,愚蠢的小女人,是值得來知道在他的工作上,他是多麼地傑出,在辦公室裡,所有的人是如何地怕他和尊敬他,他是如何狡猾地來擾亂有一次賣給他粗糙的、而並非加工過的皮革的土耳其進口商,或是他如何地去阿諛奉承某些大人物,好讓他們能夠幫他贏得諾貝爾獎,或是提名他為某種階級的騎士……因為通常這些是他們的虛榮。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你是個例外。至少你閉著嘴演奏打擊樂器。而當你不說話的時候,我可以確定你只是沉默,如此而已,而不是你想起某件事情,卻不想說出來。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不過其他的男人就不是這樣了,我的愛人。其他的男人是這麽地虛榮又愚蠢,不管在床上還是餐桌上,當他們散步或是穿著燕尾服,為了去向新的當權者致敬時,或是當他們在咖啡館中,用男中音般的聲音叫著侍者時⋯⋯他們是如此地自滿,幾乎就像虛榮是一種人類真正無法治癒的疾病似的。我說過多少,八個部分的虛榮?⋯⋯或許還是九個部分呢。就像地球這顆行星的大部分是被水覆蓋著,陸地只占很微小的百分比──我在一本插畫雑誌的週日副刊中讀到的──就這樣,一個男人不是別的,只是虚榮,被一雙用教育插進腦袋裡的別種怪癖,一起保持著。

 

p.554-555

 

  我們在羅馬的一家咖啡館裡相遇。在外套的口袋裡,我放著一份祖國的報紙,她察覺到這個。因為在那個時期,當我被鄉愁給侵襲時,我就看一眼匈牙利的報刊。就這樣 我們預感到即將發生的事。我不想對這個故事做過分的渲染。剛開始她比較拘謹,不過一小段時間過後,她就放鬆了。那天晚上我們在一起,她和我一起到我工作的場所去。隔天我就搬到她在旅館的房間裡。而我們兩個就生活在一起,我和她,就像兩隻小鴿子。那個秋天在羅馬,有一些非常美好的日子。持續不久,那段動人的生命,但是為了知道真相,卻也夠了。因為有一天晚上,當我們之間如今再也沒有任何尷尬存在時,她對我陳述了一切。

  她是否說了真話?⋯⋯我不確定。和女人在一起,永遠都不會知道。可是看起來,那天晚上她似乎真的想要發洩自己,想要把腦袋倒空。她不是一個那種像小斑鳩般害羞的女人,紅著臉而且眼睛一直保持低垂。她想要對某個人訴說真相,在她的人生中一次就夠了⋯⋯或者至少是那個她所相信的真相。非常可能地,那些她向我陳迹的事物,她以為真的,就像當女人們變得夠壞時,總是會發生的情況一樣⋯⋯她從她的丈夫開始,他還活在某個地方,不過如今他們不再在一起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而最後她和一個禿頭,那個她到羅馬來尋找的男人⋯⋯她跟在他身後離開,彷彿承受著很大的渴望似的。因為如今她再也沒有任何慾望想留在新的人民民主裡。

  聆聽著她,直到黎明。因為那天晚上她對我描述的故事,比一本偵探小說還動人……她對我描述在有錢人的世界裡,生活是怎麼一回事。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D* 的頭像
D*

ko-ko cu-ca Mockingbird

D*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