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佛洛伊德自傳 An Autobiographical Study (Selbstdarstellung)
作者:佛洛伊德
譯者:李政賢
ISBN:9786263174511
出版:五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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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佛洛伊德的〈學思生涯自述〉,寫於一九二五年,六十九歲,從創始者的主觀角度,回溯生平際遇與精神分析發展交織而成的自傳故事。採用歷史系統化的概述,提供精神分析之前時期和早期歷史的珍貴背景資訊,幫助讀者從個人生平脈絡,家庭、社會與時代環境,以及親友社群同志和敵對人士的關係脈絡,綜合理解佛洛伊德學說的起源、發展轉折,以及主要成果和外延應用。
佛洛伊德的〈歌德故居講稿〉,闡明思想大師如何立足人間大地居所,貫通科學和藝術的兩個面向,而精神分析則有助於揭顯大師蘊釀、創作傑作的過程,洞燭箇中驅力機轉、天賦本能、經驗和作品之間的幽隱連結線索,幫助深入理解大師宏偉成就。
湯瑪斯‧曼的〈佛洛伊德與未來〉,則是神來之筆,抬高到神格化的角度,洋洋灑灑闡述大師「活現神話」的典範,窮思苦索天地人神的幽冥之境,創化出致力探索潛意識的新科學,「從民俗傳說和神祕主義贏來的科學新疆域」,結合理論開路先鋒的拓荒、探險精神,以及醫師濟世救人精神。實現集體療癒力量,透過藝術科學創化,與潛意識建立修通關係,指引世人超克、化解人間龐大恐懼和仇恨,為人類贏來自立自由的未來文明,免於恐懼、仇恨的新民族,迎向世界和平。
瓊斯的《佛洛伊德的生平與工作》,強化佛洛伊德的世俗生活面向,帶領讀者瀏覽大師發展歷程的人性情感生活長卷,清楚展現大師一生的學思創化起伏與生命故事之間的緊密聯繫。這樣的傳記不是落入凡間,把偉人從尊貴神壇地位拉下來,而是要拉進與讀者之間的距離。
我這周重感冒,看這本書的過程差不多兩三分鐘就得擤一次鼻水,或者咳嗽,是得我要以此當成我看不懂佛洛依德理論的藉口(被打)
我覺得如果更了解佛洛伊德身邊人的關係應該讀這本書會更有意思,向我自己以前讀榮格相關的書,提到「和佛洛依德的決裂為榮格帶來十年的痛苦」,而這本書佛洛伊德則提到,「國際精神分析學會成立時,因他力薦所以榮格成為首任會長,這個決定在事後證明大錯特錯。」那瞬間我就豎起聽八卦的耳朵,可惜佛洛伊德沒有多著墨。
另外佛洛伊德提到夢的造夢過程(如下方書摘P.68-69),讓我聯想到電影《腦筋急轉彎》(我猜一定有被影響或啟發),電影可以用如此生動的方式轉化理論,非常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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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8
這女孩子在清醒的時候,和其他患者沒兩樣,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病症究竟從何而起,也說不上來各種病症和她的生活經驗或感受印象有任何關聯。但是一旦催眠,她馬上就能發現原本摸不著頭緒的癥結和關聯。很顯然,她的所有症狀幾乎都和照料父親時經歷的心境動脫離不了關係;換句話說,她的所有症狀每一項都有其涵義,都是呼應那些情感印記的餘波或回響。追根究柢來看,大部分都是由於她在病榻照護父親時,心頭浮現不堪聞問的念動,需要費盡心力去壓抑排除,到後來,就出現了某種代位的症狀,取代而遮蔽了該等必須苦心費力壓抑的念頭或衝動。
但是,原則上,症狀並不是單一「創傷」情景("traumatischen" szene ["traumatic" scene])的一對一產物,而是若干類似情景聚合沉積而成的結果。所以,當患者進入催眠狀態,幻覺般地回想起諸如此類的情境,溯本清源正視該等浮現的念頭或衝動,並讓受壓抑的心靈活動自由而充分的表達,如此一來,症狀就會迎刃而解,不再復發。
P.68-69
夢的一般功能不難辨識。夢發揮一種舒心安神的作用,把可能擾人清夢的內外刺激擋下來,以確保睡眠免於遭受驚擾而中斷。外部的刺激經由新的詮釋,編織納入無害情境,從而獲得緩解。至於源自驅力衝動索求的內部刺激,只要潛隱的夢思不溢出審查的控制之外,就可允許該等驅力衝動索求,在形成的夢裡獲得滿足。但是,如果夢溢出審查控制,危險變得威脅迫近、禁忌意涵彰然無遮,睡夢者的夢境就會打破,驚恐而醒(亦即焦慮的夢(Angsttraum [anxiety-dreams])。如果外部刺激太過強烈,難以遏阻緩解,也會發生類似的睡夢中斷狀況(亦即警醒的夢(Wecktraum [arousal-dreams]。
我把夢涉及的處理過程稱之爲造夢過程(Traumarbeit [dream-work]),再配合夢的審查,就能把潛隱的夢思轉化成為外顯的夢。夢的運作是採用若干特殊的程序,來處理夢的前意識思維素材,主要包括四種程序:(1)把夢的前意識素材組成元素予以濃縮(verdichtet [condensed]);(2)使夢的心理重點變得變得位或置換(verschoben [displaced]);(3)將全部素材改編為視覺意象,此等處理過程稱為戲劇化(dramatisiert [dramatized]);(4)再補充填入障眼法的第二級潤飾(sekundare Bearbeitung [secondary elaboration])。發生在心靈深層的潛意識活動,與日常熟悉的思維過程迥然不同,夢的運作就是絕佳例證。夢也會以象徴(Symbolik [symbolism])的形式,呈現早年的心靈剪影,其中絕大部分是帶有性意涵的象徵,進而也可能在其他領域活動發現性意涵以外的象徵。
由於夢的潛意識驅力衝動,連結到白晝遺思,觸及清醒時分心願未了的牽掛,因此之故,夢對於精神分析工作,就有了雙重的價值。一方面,夢的解析揭顯,夢裡所見即是受到潛抑之願望的(偽裝)實現;另一方面,夢是白畫前意識思維活動的延續(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並且透過各式各樣的形式來處理,譬如:表達某種決心、警訊、反思,乃至針對該等心願的實現。對於精神分析而言,夢的運用,可分為兩大方向:(1)用來取得患者意識歷程的知識;(2)用來取得患者潛意識歷程的知識。夢提供管道,可以幫助精神分析觸及遺忘的童年材料,因此經過夢的解析之後,嬰孩經驗失憶(infantile Amnesie [infantile amnesia])常可以獲得克服。就此而言,夢可說完成了早先催眠術術所擔的任務。
另一方面,常有人說我認為夢的解析顯示,所有夢都包含性意涵的内容,或者都可追溯到性慾驅動力;事實上,我從沒提過如此的主張。我們可以很容易看出來,飢餓、排泄之類的生理需求,會產生夢來滿足其慾望;同樣地,任何受到潛抑的性驅力衝慾,或自我中心衝慾(egoisische Regung [egoistic impulse]),也會生尋求滿足其慾望的夢。
P.107
就我個人來看,我對自己在宗教心理學的貢獻,評價來得更高些。這方面的研究始於一九〇七年,首先確立了宗教活動(或儀式)和強迫行為(Zwangshandlungen [compulsive acts])之間有著驚人的相似度。當時,在尚未理解箇中深層關聯之下,我寫下如後描述:強迫型精神官能症(Zwangsneurose [obsessionalneurosis]:簡稱強迫症)是一種扭曲變相的個人宗教,而宗教則是一種廣泛性的強迫症。後來,一九一二年,榮格提出强有力的論證指出,精神官能症患者和原始人的心智產物存在廣泛的相似性。這也促使我開始把注意力轉向這方面的研究主題。
P.201-204
(摘自厄尼斯特‧瓊斯的《佛洛伊德的生平與工作》)
一九〇八年春,佛洛伊德把住處重新調整一番。把原本用來工作的地面層三房,搬到一樓妹妹羅莎住的公寓,和自己一家人性的公寓兩户相鄰,整個一樓就全部為佛洛伊德所租用。兩戶之間,還開了一條通道,這樣無須繞到前門,就可以方便兩戶之間直接通行。他也常利用前後病人看診之間的空隙時間,回到住家所在的另一邊公寓。另外,為確保隱私,看診結束,女傭會適時
給患者遞上外衣和帽子,方便他們直接從另一邊離開,無須通過候診室,所以患者之間很少會碰面。
佛洛伊德工作專屬的房間安排如後:入門第一間是候診室,有窗戶開向花園。有好幾年時間,「週三心理學會」在這兒聚會,起初空間還算夠用,後來與會人數多到容不下,才改換其他地點。一張很大的長桌擺在中央,還有不少佛洛伊德的骨董收藏。緊接相鄰的是診療室,佛洛伊德安裝了兩道門隔開這兩個房間,門緣襯有粗厚羊毛呢布,裡外還掛上厚重簾布,以確保完全的隔音和隱私。患者躺在躺椅,佛洛伊德直挺挺坐在旁邊,座椅不是太舒服,面對朝向屋後花園的窗子。幾年之後,多擺了一張歇腳的高凳子。花園的板栗樹蔭,遮去午後斜照的陽光。園子裡有座仿文藝復興的壁龕,立了一尊廉價的水瓶少女雕像,有人穿鑿附會說,或許就是日夜看著這尊情慾女神阿芙蘿黛蒂,才激盪出佛洛伊德心底戀母情結之類的情慾理論。至於真相如何,就留待讀者自行考究研判了。
通常,佛洛伊德早上八點就開始看診,晚睡早起不是很容易,想多睡片刻也是不可求的奢望。起床之後,冷水沖澡,醒醒腦。理髮師每天固定都會上門,為他修剪鬍子,有需要的話,順便整理頭髮。早餐匆匆吃過,隨手翻閱當天的《新自由報》,然後就到隔壁診所,開始看診工作。每次療程五十五分鐘,準時開始,准時結束,休息五分鐘,接著再看下個病人。
午餐是在下午一點,佛洛伊德在用午餐時,總是一言不發。家人在餐桌間的聊天,他倒是一字不漏聽進去。午餐過後,稍事休息幾分鐘,他就會出門到附近散步。他向來步履矯健,可以走很長的距離。有時候,也會去店鋪買點東西,或是把書稿校樣送去給出版社。還有很重要的,當然就是走去聖彌額爾教堂附近的菸草店,補充快要抽完的雪茄存貨。下午三點,又是看診的時間,看到晚上九點結束,才吃晚餐。有時比較忙,還可能到十點,才送走最後一位病人。一天看診的時間,長達十二至十三個小時。
晚餐時間,佛洛伊德比較放鬆,也會加入閒話家常。過後,他會找太太、小姨子明娜或女兒,出門散步,大約四、五公里。有時,會去咖啡廳,夏天是去蘭德曼咖啡廳(Café Landmann) ,冬天則是到中央咖啡廳(Cafe Central)。如果女兒去看戲,就會先約好在戲院附近的某根路燈下,父親當護花使者護送她們回家。散步回家,他馬上就回到書房,寫信、寫論文,校對稿子,還有處理學會期刊事務等等。從没在清晨一點以前就上床,而且通常都會忙到更晚。
每個星期三,都有週三心理學會的例行聚會,他會發表論文參與討論。每隔一週的星期二,他都會出席猶太社團「聖約之子會」的聚會,偶爾也會上臺演講。星期六晚上,佛洛伊德最心愛的塔羅克紙牌之夜,就像教友上教堂做禮拜一樣,這是他工作一整個星期之後放鬆心情恢復精力的重要活動,他很少缺席不到。他很少上劇院看戲,除非有特別感興趣的表演,例如:莎士比亞戲劇或莫扎特歌劇,他才有可能為了看戲而擱下工作。
星期日休假,不用看診,早晨,佛洛伊德會去探望母親。偶而,去拜訪朋友,或是在家裡招待訪客,不過這種情況很少,一年難得只有幾次。下午,佛洛伊德夫人會招待訪客,如果佛洛伊德感興趣,偶而也會到客廳,和大家閒聊幾分鐘。後來,星期日成了佛洛伊德最喜歡的日子,因為可以招待國外來訪的精神分析圈内朋友,盡情暢談。在布達佩斯開業的費倫齊,通常就是選擇星期天到訪,佛洛伊德很享受和他徹夜長談的遇日時光。
星期天是佛洛伊德專心寫作的日子,他甚至絕少搭電車到維也納近郊散心,一來没有蘑菇可採;二來離痛恨的維也納太近。城裡就是閉關工作,度假休間就得遠走他方。偶而,佛洛伊德會帶孩子們參觀維也納著名的畫廊,欣賞繪畫和其他藝術收藏。義大利旅行獲得的文藝知識,肯定讓他給孩子的導覽介紹生色不少。他最感興趣的主要是古埃及和其他古文明的文物典藏。
P.226-227
(摘自厄尼斯特‧瓊斯的《佛洛伊德的生平與工作》)
佛洛伊德對於傳記的觀點無疑非常極端,他補充說道:「任何人要寫他人傳記,就勢必會讓自己與撒謊、隱瞞、鄉愿偽善,還有恭維吹捧掛鉤,甚至得隱藏或暴露自己見識疏漏遣缺的短處,因為很多生平素材無從取得,即便可能取
得,也可能不得採用。『眞相』無有可能進接,人類根本不值得真相,哈姆雷特王子說得多麼正確,『倘若凡人都依其所應得,那誰能逃過鞭打?』」
面對納粹進逼奧地利,前景未卜的未來命運,他寫下:「今生不留遺憾,静待人生帷幕落下。」
七月,佛洛伊德經歷了兩次非常痛苦的手術。自一九二三年,發現癌症以來,這是第二次確診有癌症跡象。過去五年,醫生一直藉由移除癌前病變組織,希望能夠避免發展成癌症,但從現在起,敵人已經正式上場了,未來只能正面迎向惡性腫瘤的不斷復發。
一九三七年元月,佛洛伊德又經歷了一次生離死别的事件。這次告别他人生的是喬菲(Johi),過去七年來,朝夕相處,最惹佛洛伊德憐愛的鬆獅犬毛小孩。喬菲由於兩個巨大的卵巢囊腫,不得不接受手術治療。手術看似成功,但兩天後,突然往生。他常常與同是毛小孩愛好者的瑪麗‧波拿巴,交心談話。僅在一個月以前的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六日,他給瑪麗‧波拿巴的信中寫道:
「人類為什麼會對動物,比如妳的托西,還有我的喬菲,愛得如此之深?妳的這本書,為這個驚人的事實給出了原因:不帶任何矛盾的真情展露,簡單的生活,遠離難以忍受的文明衝突,自在自足的存在本身之美。僅管在身體器官的發展方面,人與動物相去甚遠,但有一種親密關係,無可否認的相互歸依的感情連結。很多時候,當我撫摸喬菲,我會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哼著曲子,儘管我五音不全,但我能辨識得出來,那是出自莫札特歌劇《唐璜》的詠嘆調:
友誼心心相印的紐帶
把我們綁在一起⋯⋯
當你還是盛年的五十四歲,你無法不去想到死亡。但是,如今我已走過八十又半年的歲月,內心卻還得煩憂自己是否應該活到我父親和哥哥的年歲,或者活到我母親的年歲,你應該也無須感到驚訝。這煩憂之心,一方面是,夾在渴望安息和害怕更長的歲數帶來進一步的痛苦之間的衝突而苦惱:另一方面是,害怕终將面對和我仍然依戀的一切生離死别的那種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