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的室友,一只經常幫忙看家的貓
如我所見,你是一個健康的國度,以及這一個國度裡全部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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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卑:如我等將之譯為骨稜稜的瘦駑駘與遠迢迢的屈曲路
作者:蔡琳森/姚秀山
日文譯者: 中山陽菜(なかやまはるな)
出版社:南方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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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鴉Ⅴ
很多時候,我是不忍再看
實在不忍再看更多
我太清楚你的飢寒交迫
(我喜歡的哲學家說過:人的身體
不過是兌現靈魂異變的場所)
(在你所處的時代,存在本身
即是一首揮之不能盡去,遣之不能俱散的輓歌?)
往後,你的形骸恐將淪為
過不去的日曜日雨雪不輟的向晚。
這是要給你的餐牌
這是會瑟瑟抖擻唱著歌的衰老的木櫺窗
這是你想了很久很久的
你一直想看的
街景(要從哪兒泌出
久埋在你舌底的方言,你獨斷的
說話?)從讓堆雪壓落了眼瞼的
那一座迷濛裡打著迷濛的號誌燈?
(我喜歡的另一位哲學家說過,人的意識
不過是物質世界的一場疾病)
此刻,你將你的肉眼──
這純粹的物──讓渡給更多的物
我只盼此間無病(無病的狀態下
你我的靈魂,便是同鄉?)
我要以一句「…Nevermore」
款你,它來自愛倫坡(Merely this
And nothing more…)
你或是不知道的,但
你該也是魯迅說過的那一種死火。
不信?你可俯瞰腳下,還有
星火餘焰。還有凝固的黑煙──
燒成枯焦的你,化作了無量數影
必當如是,才使得這一座冰谷
足堪慰我
作者註:諸多詞句意象引用魯迅〈死火〉及愛倫坡〈渡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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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鴉Ⅶ
你所見一切都在轉向。你踩著的楦頭在轉向,滅了燈的食堂轉向,成群的翅羽皮囊與迷茫的渡輪在故里亦歸不得故里,只能轉向。
(據說,帕斯卡在一六五四年遇上了一場車禍,此後頻在他視線的左側瞥見一個深淵。它一直對著他張著它黑洞洞的大口,展示著它的飢餓,寸步不離,如影隨形……)
我見到暈厥的電纜,見到踉蹌的海堤攙扶著雪白的浪沫勉欲站起。一塊灌木叢地從破曉就開始下沉,向著黑夜下沉。一條禿頂的黃泥路在淒風裡躺入了它的隱沒點。淒風在隱沒點裡,隱沒點也在淒風裡。
(不管你入不入鏡,不管鏡頭後的你要轉向哪兒,我都想著你逢遇的那一場肉眼不可見的車禍。想知道,在這麼多光影疊覆前,你眼中的深淵看上去是甚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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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曆:我擬將不時埋首一顆鏡頭的背後
給我的室友,一只經常幫忙看家的貓
如我所見,你是一個健康的國度,以及這一個國度裡全部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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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超級血月當夜
就可見光的產製與供輸而言
月體的表面
其實是容器;
──短少了一個維度的容器
而我也是時需向外借光的人
時欲乘風歸去,我也想自己
成為像他這樣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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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06
張經宏老師,這些是我在復健診所裡聽的歌曲。一面復健,一面聆受它們,對我來說或即「活在溝渠裡仰望著星空」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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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會好麼」
沉默一年後,李志的團隊在網路平臺以「南京市民李先生」名義發文替李志報平安,該文並附了一張李志的背影照片,照片裡他看上去像平和地晒著某個地方的太陽。
面對「本該如此」的暴力
躺著「從來如此」的陷阱
我說,痛苦一直是我能持有的最大資產
他回應:但所有從地表長出的植株裡,痛苦最是便宜
販售它?這不是勤懇莊稼人該有的營生
要是更認真去活著
就不能任意地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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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kie Talkie
「……然而,在我們四周,在我們錯亂的感官裡,或者在我們過度敏感的感官裡,我們只擁有既大且醜的東西,以及像萬花筒一樣不停變動的東西,可能讓人欣喜,也可能讓人筋疲力盡,這取決於每個人的心情以及受傷害的情況。」
──卡夫卡,《藍色八開本筆記簿》
「人一旦活著就是要製造許多的東西,美的不美的,龐然的瑣碎的,塞滿這裡也塞滿那裡。這事教我忐忑,這事教我畏怕……」
「……因為這些東西老是要鬧出許多的問題。一開始它們都可以是慈善的孕母,隨後卻生造出許多的災難。這事教我忐忑。」
「人就是要製造許多的東西,永遠不得安寧。這沒完沒了的僭越。它們全部一共衍造出來多少的細節,就會同時衍造出來多少可以讓敗壞滋生的溫床。這事橫豎無法教人放心,這樣一個終究無法平靜的人間……這事教我畏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