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肝空蕩我的胃腸緊張

一切還非常,非常遙遠

如果你八月孤獨

九月無非也是孤獨

哪有變動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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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歌

作者:崔舜華 

出版: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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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孤 

 

 

我忍耐著--飢餓

相信荒旱與雨水

之間巨大的

巨大如光年的

行星間的差異

 

相信天氣

夜觀植株

我的葉低垂我的花含苞

萬物咬住自己

血裏滲出綠甜

 

我五月孤獨

六月孤獨

七月,我預估--

同樣地孤獨

密教般的信奉者

守候新秋

 

秋天還很遠,很遠

我快要捱不過這夏天

內部有甚麼在

斷裂--甚麼它

長出齒列

小小地

咬噬我

 

我的心肝空蕩我的胃腸緊張

一切還非常,非常遙遠

如果你八月孤獨

九月無非也是孤獨

哪有變動的道理

 

除非你捨棄

捨棄星宿,美麗的女子

小酒館的不寐的燈光

捨棄眼前--

六月之旬

 

只是這是道理--

從六月便足以

覷出一生的端倪

在正午時占卜

用熱浪的銳角

對準喉嚨

將聲音割斃

 

 

來自披風衣的匿名者的投書之二

 

 

下雨的時候我總是穿上風衣

那件黑色的,內袋滾著鑲邊的

好容納我竊取的鈕扣

大多時候我不稱那為失物

而是詞彙--兩者有甚麼分別?

我也解釋不明白

 

但我知道

我的心被挖走了

無聲影的盜賊

在一夜之間,熟睡之際

我就沒有心了

 

奇怪的是,翌日醒來

我摀著乾癟如鴿子頸的胸口

竟感覺輕快且愉悅

眾人啊--我要訴說的是

擁有心是一件

無比沉重的事

 

如今,我可以自由地穿梭在

背叛與被背叛之間

一點也不過度地傷感

適可而止,有時候哭

那眼淚也是透明的透明的

不像有心的人

他們流淚

他們流血

 

 

眼淚滴在畫紙上

 

 

也許我不應該再想了

這首詩也不應該題獻予你

三月五月七月

你的傷瘢還滲著向日葵的血嗎?

你的孤寂曾經那麼

那麼巨大--沉重得教我

想著自己再也不能夠前進一步

我的一生啊

只不過是

揹負著無數寂寞的蝸牛的寂寞的蝸牛

緩慢,笨拙,無所適從

在光天之下愣在街口

因為看到了熟悉的咖啡廳嗎?

因為想起你曾經在那裏的露天座位上

畫畫--用你的肌膚,骨頭

擰出各種型態的墨水--

鳶尾紅和星夜紫

你流動而堅硬

冰冷而溫暖

當我為你扣上羊呢大衣的領扣

一切皆悉注定好了

我必定,必定要涉過這道深谷

並非為了抵達

而是為了遠離

遠離你的身旁--在你身旁

即使我們分食同一塊甜餅

我仍舊從不感受到濃膩的親密

我想要的,你能給的,太不公平了

這一切真的太不對勁

就像我曾經徹夜未眠地

吞了一顆安眠藥

搭上計程車去你家樓下的彩券行

等待你醒來--那是週四,早晨

十一點鐘。你走來,睡眼惺忪

像一頭剛剛梳整過羽毛的烏鴉

黑得像藍,藍得像一則預言

而預言從不存在--

二月四月六月

冬天早早地過了,春天呢

 

我毫無知覺地流浪著

從一個肩膀到另一個肩膀

從一雙手臂到另一雙手臂

我就是這樣的人

浪蕩,軟弱,缺乏原則

睡得極少

而咖啡總是飲得太凶--

你還能夠原諒我嗎?

如果我寫完了這樣的詩

在早晨八點鐘又零一分

眼淚滴在畫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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