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聲野喉的人也沓沓溶去、化去矣。伊變做一大片茫霧,佇霧中輕聲細說講:霧派,我是霧派,一人一派,一生堅定追求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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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的霧派
作者: 王羅蜜多
出版:秀威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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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音樂走我即是音樂此為音樂名為蜂
我帶著音樂走,長笛、小號、沙鈴,還有烏克麗麗。聲稱喜愛音樂的友人,花貓、土狗,小牛犢都來了。我知道自己五音不全,並且是嚴重的節奏無感症者,但他們都深感樂趣,包括樂器和聽障者,所以我也樂得充當一個眾人矚目的行走的樂師。
我即是音樂,在眼耳鼻舌身意,在蘊藏的人生進行曲裡,在飄浮的魂魄之間,無論何時何地,他們經常竊竊私語,喃喃,自動性的音樂。音樂,生活即是音樂,哀傷喜樂、憤恨釋懷,每個符碼都不斷地組合音樂。
此為音樂,此為詩,為我指端的鍵打,文字的跳躍和移動,它們還沒出現就在叢林裡發出各種不同的音頻讓水流四竄讓枝幹和鳥獸蠢蠢欲動讓神鼓擺出壯烈的姿態。音樂說,色啊,聲啊,香味觸法,一切有為者盡是音樂。
名為蜂,嗡嗡是對宇宙的回應,並非虛言,音樂只是無意中生成。這個世界本是一個沒有邊界卻不斷產生共鳴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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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
設使書中的行行列列都是生命的道路,我們就曾在某些號稱神聖的道途上聽到,人是來自一小撮塵土。但是人旋即闔上書本,開始養土,慢慢成為小小山丘,終至寸步難移。於是,只好又打開書本,設使書中的行行列烈都是悔恨的河流,而在某個淤積的河口上聽到,有人已變回一小撮塵土。
設使從來就沒有書呢?據說有一個不曾走進行行列列的人,他養了一輩子土,像崑崙山那麼高大,上頭林木蓊鬱,有眾多鳥獸棲息,且把燃燒糞便,視為一種崇敬的供奉。他早就忘了神的存在,自在為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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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喉
這箍人大聲野喉,向天公唱聲,閣共伊的圖一幅一幅咻咻叫射入麥仔園。拄拄飽穗的麥仔逐个面仔青恂恂,身軀咇咇掣。雄雄閣有一片一片的翅股對麥仔園倒射出來,粗濁的聲音相敆做伙,閣較大聲野喉。
「啊!麥田裡的烏鴉。」太陽眨眼驚呼一聲,接著十隻百隻、千萬隻的烏鴉,一點一點在天空層層疊疊,畫出梵谷的半身像。這肖像有憂鬱的表情、翼動的肌理,只是包紮耳朵的繃帶掉了,鮮血不斷滴下來,淌在橫七豎八的畫布上。不久,梵谷稍微扭轉一下脖子,隨即回復不動的姿勢,表情依然憂鬱,嘴唇緊閉沒有哭泣。
大聲野喉的人也沓沓溶去、化去矣。伊變做一大片茫霧,佇霧中輕聲細說講:霧派,我是霧派,一人一派,一生堅定追求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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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的霧派
(一)
我們一起飲酒。
我問藝術,花生是什麼。
藝術說,撥開是瑣碎,吃掉則暗香,放著為孤島。
終於我們都陷入沉思,臉前一片潮紅。
(二)
假裝有約會的男人,回來了。一身都是草。
他開始畫羊,在天空,在地面,在暗室裡。
每隻都有無辜的表情。
(三)
睏未天光就來敲打多蜜羅王城,我可是四點才進來的啊。
他急著要通報的是,畫室已改名「不甚遠齋」。然後,席地而臥。
他接著宣稱,「不甚遠齋」已是過去式了。我隨即以公雞未啼為由,關閉城門。讓這驢子悻悻然離去。
「不甚遠齋」,只是一念之間,就像他的小驢子遇見我的大驢子,便會急忙逃走,消失數月一樣。
(四)
談完佛陀出家,把經書丟到河裡,就奔馳過來了。
他水墨淋漓的奔馳過來了。
我一身是山,想要驅前迎抱,卻是動彈不得。
(五)
喜歡隨第五季風流竄的那個男人,飄到度位去了?
在蒸餾的日子裡,他把鹹濕的襯衫掛在燕窩下,然後經過陽光揮發,經過黑陰塗鴉,經過查某的雨,燕子來去幾輪回,男人還是杳無音訊。
聽說,他已經找到第七季風了,正在體驗一種晦澀心神的,風化的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