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抬頭
瞳孔早已習慣黑暗
我習於受傷但
在那之前就塗上傷藥
這被包覆的抵抗
被抵抗的拒馬
我想說來吧
愛或戰爭
都已經準備好
＿＿＿
森森
作者：張詩勤
插畫：張暐鈴
出版：寶瓶文化
＿＿＿
紅與綠
「堅強一點
直到足以傷害他人」
的驕傲歷史
又被複習了
那就是紅色的原罪嗎
「堅強一點
直到不被別人傷害」
的脆弱遺願
是難以實現
綠色是新鮮的自殺嗎
相對化的制約
幾成定局
想像中的甜美原諒
只存在死亡
冰涼空氣裡的冬季掛飾
溪水裡加害者的物質
不是夕陽
發燒的紅日
對象化的反射
已成血液
接近施捨的寵愛
不過是變形的罪咎
溫熱街道上疼痛的路樹
輕易倒入海中的屠殺
船上目睹的綠
是群眾的臉色
已經不在同床
也懷有同樣的異夢嗎
更新的異夢
是共度一夜的代價嗎
遺憾的睡？難得的睡？
熟悉的被褥形狀
懷念的熱？燒燙傷的熱？
千篇一律的配色
已是來世
與上輩子幾無二致的景象
對沿襲的畏懼
祖父母也參加過的祭典
對坐而不是並肩
嘗聖誕的紅葉
讀餐桌的綠花
＊
如此放棄
如此崩壞的方式像戲劇
營造出前後絕佳的對比
外表看來正確的墮落
把如此放棄指認為我的一部分
像在夢中走過的那步
手中抱著肉塊
像在夢中沒走的那步
當然關係著放棄的整體
明明不是從我的血管流出
的如此放棄
明明若不是我
就遑論正確與否
早就決定了肉塊的命運
在夢中誤解的一切程序
絕爛的劇情
看錯劇目卻坐到最後
翻攪入戲喝正采與倒采
怎麼會這樣我這麼會這樣一世英名
誰與誰的預期擦肩
事到如今與我何干的如此放棄
被融入了我的人格
這絕對是我的倒影這是我沒到過的暗影
這絕對
在舞台明亮時還沒看清
就昏暗就成了場外之人
你的如此放棄
太過赤裸
純粹是我的問題
＊
封閉的道路
想向你描述那條封閉的道路
像描述早餐的內容
一樣原來不那麼輕易
當食物觸碰到唇口
就無法隱瞞它的味道
這次沒有成功
就不會再被注視了吧
不如先招認
我存在的這一世紀
都會重複相同的錯誤
不是選擇是命運
不知道自己有選擇的命運
道阻且長，是多美的意象
而我這邊是惡警每當試圖通過
就會被拖進暗巷
你無法理解
「不能說明早餐」是什麼狀況
我轉身尋思
到頭來也只好犯罪了吧但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的你
是我模仿的對象
終究也只是仿
有必要這樣嗎有必要這樣嗎
只好離題去說暗巷
但其實是選擇
這次輪到我對自己承認
但很快就要被放到購物網上了
就再也無法阻止那些石化的腳背標價
會下單的人是誰呢
肯定無法想像品名與內容的落差
是因為事到如今
世道仍沒有對我們開放
是因為事到如今
我還沒有對自己開放
「通過」失去了它內裡的真意
就像我失去了對早餐
對你剩下的真意
那條封閉的道路
連獸徑都不是我真的在描述了
所以並不是失去而是
它本身從來也沒有乘載過「通過」的意義
從來沒被描述過的那種早餐
你能想像嗎也沒必要想像
你只要吃你腦海中能浮現的那種
不就夠了嗎吃個早餐不要警察
那八成不能算是道路吧
若這樣說你才能釋懷的話
＊
天黑時分
熔化的金屬液體
從我的七孔流出
背叛的堅硬
這次，我感覺到的熱度
明明挾帶險惡的勾結
與自焚式的憤懣
卻凝結成親暱
羽翼包覆了我
在抵禦外敵時尖銳的刺
入鞘的刀子
被傳導的溫暖
這次，摔落時無預警被接住
被攔截了撞擊
這樣好嗎？因溫馨而戰慄
身後滿是幽靈
我們內心的革命
未嘗不可稱為殺意
危險、野蠻、
柔軟
真心
我有毒的液體
醜陋的孔竅
共同體真正的需要
人類該有的面目
我們議論
使人分心的羽毛
這樣不行
那樣不行
猛然抬頭
瞳孔早已習慣黑暗
我習於受傷但
在那之前就塗上傷藥
這被包覆的抵抗
被抵抗的拒馬
我想說來吧
愛或戰爭
都已經準備好
＊
錯過
你錯過了小火車的發動
被遺留在山間
駕駛讓火車倒退行駛
讓我找到你的身體
讓我抱起你
我感覺後悔
與錯過
纖瘦的身體不論生死
不可追回的孤寂
冰濕的空氣
你不是醒著
我了解你醒時的心情
你一定是
遭遇另一種語言
卻錯過了學習
我一定是因為這樣
才一直抱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