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今天我不願面對自己

作者:赫塔.米勒(Herta Müller)

譯者:沈錫良

isbn:978-7-221-16177-2

出版:貴州人民出版社(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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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一個製衣廠女工想要到一個出口服裝能到達的美麗國家去,於是在出口衣服裡塞進了通訊紙條,期待有外國男人來接應她。被人告發後,她連續三天被傳訊。隨後工廠裡出現了第二批紙條,她因此被解雇。從此必須定期接受警察的傳訊。

 

小說以某一次被傳訊的日子開篇,「我」乘坐有軌電車去秘密警察那裡接受審訊,一路上再次想起了不堪回首的過去:如何被人告發直至被解雇,失敗的婚姻,身邊的小人,親密好友如何慘死,父親如何背叛母親…… 最後意識到唯一剩下的幸福──與愛人的平靜生活也一直被監視、被打擾。

 

「幸福的失敗無美無缺地奔跑著,使我們屈服了。」

 

 

這篇的無時序書寫實在跳躍的太厲害啦,要不是我是荷塔穆勒迷實在是撐不過前半本。但撐過前半本之後會漸入佳境,會漸漸懂得「喔原來是因為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所以主角前面才會這樣那樣」。再加上荷塔穆勒的文字一如往常的厲害,所以看完時仍然是很滿足的。

 

另,不知道算是吐槽還是感想的雜記。

 

荷塔穆勒的書總是很像,談論生活在專制羅馬尼亞政權之下的人們、詩意的文字、總是有個主角(性別女)非常在意的漂亮女性會死掉(主角和那個女性的關係都會有種混沌感,明明各自和別的男人睡,但主角對該女的在意程度像女同愛上異女一樣曖昧糾結)。

荷塔特別擅長把感受具像化(例:我的心變得如此堅硬,如果撒手扔出去,完全可以把她砸死),對現實情節則語焉不詳,或者用隱喻帶過。角色在這樣的行文風格中如同活在一種奇異的、徘徊在現實與想像的遊盪中,讓讀者體會角色被生活撕裂了,但因為他的肉體還活著,所以只好繼續生活下去。

有些片段會讓我覺得和閱讀白恐文學有種相似感,也許專制政權底下的人們,都會或多或少被異化成這個模樣吧。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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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以相似的姿勢飛翔,也極可能以相同的姿勢墜落。

 

 

P.17

 

  若是人們彼此之間還打擾,那這個人還有另一個人。只有棺材裡的人才獨自睡覺,這還早著呢。我們夜裡應該一起睡覺。誰知道他做過什麼夢,馬上又把夢忘得一乾二淨。

 

P.20

 

  我真的沒有失去自制力,我的神經真的不是太少,而是太多。而所有的人都像行駛着的有軌電車那樣發出轟鳴聲。

 

P.25

 

  人們不該由此指望自己獲得腦袋里的幸福。對生活可以談得很多。對幸福沒什么好談的,否則它就不再是幸福了。甚至連人們錯過的幸福,也是經受不住談論的。在那些我已經養成習慣的東西那裡,涉及的是日子,而不是幸福。如果一個人只能夠制造恐懼,為什么還希望制造自己的幸福呢?

 

 

P.42

 

  如果人們談論秘密,那么秘密就不會消失,人們可以談論的東西,是表皮不是核心。在她那裡或許是,如果我什么都隱瞞不說,那么我可就處在核心了。

 

P.98

 

  我的心變得如此堅硬,如果撒手扔出去,完全可以把她砸死。

 

(略)

 

  我必須撒謊或者閉上我的嘴巴多少次,才能讓我最親愛的人兒不會遭遇到不幸,即便我恰恰無法喜歡他們?如果我希望保留我永遠的恨,那么這種討厭會把它瓦解。我接下來的恨已經在一點愛和一大堆自怨自艾之間出現了。我的理智已經足以讓我去保護其他人了。但絕不是當我自己遭遇不幸的時候。

 

P.107

 

  為什麼愛情就像貓一樣是有爪子的,而隨着時間的流逝又像被吃掉的老鼠一樣消失了呢,這是秘密。

 

P.111

 

  在廠裡,偷竊不是什麼惡劣的行為。工廠屬於人民,人來自人民,拿人民自己的財產,所有能拿走的東西,包括鋼鐵、木材、螺絲和鐵絲。人們還這麼說:

  白天是拿,晚上是偷。

 

P.120

 

  天空仍在繼續,直至義大利或加拿大,那兒要比這兒好。所有的人都渴望好運與其同在,可好運永遠不會來自邊防官員。一個來自上帝,還有一個來自老天。也總是來自某一個誰,有時候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有時候像一畦虞美人那樣紅豔豔的,有時候又像莉莉那位軍官那樣只剩下孤零零一個人,有時候像我的命運一樣漫無目的地來來去去。是早是婉,非此即彼,終究嘗試過了。

 

P.153

 

  我爺爺在我爸爸去世後說過,生活就像燈籠裡的一個屁,不值得去為它穿上鞋子。

 

P.156

 

  風並沒有將薇拉發了瘋的大麗花種子撒到這座城市,卻在鞋帶和牙膏、香煙和圖釘、頭巾和帽子之間播下了騙局的種子。此刻,在城市夕陽紅的晚上,建議人們失明,我們有適合每個人的假眼睛,可那塊棺材板尤其向這種人發出了敲擊聲:他們在跳着厭倦世界的舞時希望給自己帶來快樂。是的,我們一定很喜歡自己帶着王冠,對世界感到厭倦。可是這難道不是相反了嗎:世界對我們厭倦了,而不是我們對它厭倦了?

 

P.165

 

  誰也不應該以愛情的仇恨對待我,你明白嗎,在生活中永遠不要這樣。

 

P.167

 

  人們如何振作精神,才能熬過這段日子,這種睡前詢問的習慣我已經戒掉了,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去做。如果一個人向自己提出這個問題,他就無法入睡,這個我很清楚。在紙條事件發生後的第一個星期,因為連續三天被傳訊,每天晚上我都沒闔眼。我的神經,它們成了發光的電線。不再有可以秤到身體重量的體重,只有伸展的皮膚,以及骨頭裡的縫隙。就像在冬天裡留神呼吸不能溜走,或者在大哈欠時不要吞下自己一樣,我必須在城裡留神自己不能溜走。我不能像我內心發冷一樣張大嘴巴。我開始感到自己更輕鬆而不是更沉重,而且我的內心越是麻木,我對此就越是興致盎然。另一方面,我也擔心,這種陰森可怕的東西將會更美麗,我無法動手對付它,或者讓它回來。第三天,阿布在回家的路上逼我上了公園。我臉對着下面的草地,什么也感覺不到。我要是在下面的草地裡漠然死去該多好,可我自己又太喜歡活下去了。我本想痛哭一場,可沒有流出眼淚,卻是大笑發作了。

 

P.169

 

  我和保羅在這樓上錯誤的架子裡,太疲倦,離地面太遙遠。沒有人會為了我們的事而希望阻止失敗的發生。我甚至都不相信保羅了。幸福的失敗完美無缺地奔跑着,使我們屈服了。幸福成了一種無理要求,而我錯誤的幸福成了一種圈套。如果我們希望有一個人去愛護另一個人,那就會落空了。

 

P.182

 

  很糟糕,老太說,人必須忘記他的歲月,他們已經過去,可眼睛啊、腳啊、膽汁啊、它們記住了時間。然後一切都來了。

 

P.183

 

  我們可能彼此傷害了,我傷害了她,她傷害了我。可是,從外表看,我們完全可以舒適地一起坐在咖啡館裡。或者我們完全可以一起去散步。

 

P.198

 

  我感覺自己沒有了年齡,在自由和孤獨之間大多無法區分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P.231

 

  你明白嗎,這裡不會有樹生長,木材是為棺材準備的。我可是看到了這一點,我們把自己變成了棺材。

 

P.252

 

  我們究竟應該會想起自己的父母到多少程度,才能不致忘記我們自己的根在哪裡呢?袖珍書籍、帽子、童車、桃樹、袖口扣子、螞蟻——甚至塵土和風也有重量。如果流逝的歲月流逝的很糟,那麼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這些流逝的歲月。可要是必須說出現在呼吸的那個人是誰,那麼這個人的嘴邊無非是危險的沉默而已。

 

P.279

 

  撒死人的謊是不用操心的,它反正徹頭徹尾真不了。對於好的謊言,在阿布那裡,我感覺到這種成功,因為我相信自己說的一句句謊言。劈柴是很悲慘的,我曾經驚恐萬分的為他人撒謊,可我無法毫無恐懼的為我自己撒謊。女藥劑師站在那裡,白外套裡面穿着一件日常女服,她就像兩個相互交錯的女人,一個是中年婦女,一個是年輕婦女。穿着日常女服的女人知道,痛苦如何在折磨人,而穿着白外套的女人知道,人們如何在治療這種痛苦。可她們倆對好的謊言沒有一個標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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