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殖民地之旅

作者:佐藤春夫 

譯者:邱若山

ISBN9789578018006

出版: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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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一九二○年,日本名作家佐藤春夫帶著鬱結的旅心來到台灣,

  他以文學之筆,為旅途的風景與民情,留下樸實而動人的珍貴紀錄。

  他的腳步,也走出一幅殖民地的歷史圖像,透析台灣的種種問題,

  作為日治時代殖民地文學代表作,如今仍令讀者讚嘆不已。

 

  佐藤春夫為日本近代名小說家、詩人,與谷崎潤一郎、芥川龍之介同為大正期最著名的作家。由於對好友谷崎潤一郎之妻的同情與愛戀而苦,佐藤春夫抑鬱離開東京,返鄉散心。在故鄉受到居台執醫的舊友東熙市相邀,佐藤春夫於大正九年(一九二○年)訪台三月,返日之後,於大正十年至昭和十二年間陸續發表台灣旅行相關作品。

 

  佐藤春夫的「台灣作品群」囊括數篇創作最高峰時期的佳作,透過敏銳的觀察、豐富的取材,刻劃他深刻的旅情與殖民地台灣的多元面貌。如〈魔鳥〉、〈霧社〉為其深入山地,與台灣原住民相關的傑作;〈女誡扇綺譚〉以台南舊港廢屋的女鬼傳說與詭譎懸案,營造迷濛奇幻的異國浪漫,被譽為「台灣散文文學王座」;〈殖民地之旅〉則是佐藤春夫訪台期間與幾位台灣文化界人士會面、交流的紀錄,讓此行更深入台灣被殖民的處境,並突顯佐藤春夫對於台灣現實的知性觀察與人道關懷。

 

  佐藤春夫旅台系列作,由日本近代文學領域、佐藤春夫研究者邱若山進行選輯、翻譯與註釋,並取同名篇章命名為《殖民地之旅》,成為佐藤春夫台灣書寫的最佳註解。新版增收佐藤春夫旅台相關雜記、旅行家書與台灣相關作品年表,並附中譯問題探討與文本解說,再次展現《殖民地之旅》於台灣文學與歷史的珍貴蘊藏。

 

 

看到第一篇作品《星》的時候其實有點受不了(就是那種明朝背景,小姐侍女都很貌美後面共嫁一夫,結果丈夫比較喜歡侍女,小姐妒恨然後各種誤會最後丈夫小姐都死掉的超狗血劇情),但還好後面台灣遊記的部分很有趣。

我很欣賞作者看待事情的視角,他會注意到蝗蟲的旅行,對人類開發行為是否破壞自然的反思(摘自p.141,「我聽了工學士的說明,深覺此工程事業實在浩大壯觀,又想,這一來,這裡又將變得如何呢?因而興起了對人類之作為的輕蔑感。哪邊的比重較大呢?我實在有點無法確定。」),談到原住民的風俗是否讓人驚異時,也會提醒讀者文明人也會做出類似的行為。另外文筆也美(這部分不只作者,可能也有譯者的功勞)

雖然這本是百年前的遊記,但從今天的角度看,很多思考的東西到今天依舊還在討論。也許無論什麼年代,人類心的流動和苦惱都是一樣的東西吧。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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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96

 

  這隻蝗蟲要去拜訪某處遠方的親戚?或者僅僅是一時的起興而做的旅行呢?⋯⋯

  火車到了下一個車站。上來了四、五個人,也有人下去。但是蝗蟲一動也不動,好像還要去很遠的地方。再下一個,下下一個車站,他還是不下車。仍然和最初時一樣端莊有禮又客氣恭謹地坐著。專心看著報紙的乘客們,沒有一個人去注意到這個特別的小乘客。對這個小乘客而言,或許這樣的待遇是幸福的吧!

  可是,這隻蝗蟲究竟打算到遠方何處去呢?目前為止所走的路程,對人來說不算怎麽遠,但對牠而言,或許就像我從東京到台灣來這麽遠的旅行呢!接著,我又想了下去,我從東京到台灣來這距離,對漫遊世界的人而言,當然只不過是個小旅行而已。更且,對比人類更碩大的東西──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不過,假若有那東西,而那東西是繞著好多個不同的星球的世界而來的話,那麼在那碩大的東西而言,人類的世界漫遊也只不過僅僅是在一個小星球上面所做的一個周遊的小旅行而已吧!在蝗蠱眼裡,說不定看不到人。同樣地,在人的眼裡,說不定也看不到比人大出很多的東西。我們叫做火車的東西,說不定只是我們察覺不到的相當碩大的東西的「田中君的帽子」而已呢⋯⋯

 

p.111

 

  把憂鬱的靈魂當作是惡的準據,事實上也不是不能成立的。而把一個種族的精神當中那種不透明的影子滅絕,說不定也是件好事。事情的對與錯無法論決,總之,他們要滅除掉表情與自己這邊大多數相異的那種人就是了。真是亂來!無法無天──或許有人會這樣想。是的,這真的不可謂不是無法無天。但要注意的是,如此亂來,絕不是只有他們那種所謂的野蠻人特有的,同樣的事,也以完全同樣的方式發生在所謂的文明人當中。

  我在此次旅行中,也看了某個國家的殖民地,在那裡,這個文明國的人把殖民地的土著居民──擁有相當文明的人,因其風俗習慣相異,對待他們雖沒有到殺害的地步,卻把他們當牛馬一樣。這也是文明人要把表情異於他們的別的文明人壓倒、使役的一個常例。還有,我也看過某一個文明國的政府,對一種和當時的一般國民的常識稍異其趣的思想──依其思想,一般人類可能將有更幸福的思想者抓起來,認定其為危險的思想,屢屢把這種思想家關進牢裡,有時甚至不留餘地處以死刑。文明人也和野蠻人一樣,把自己所無法理解的事物全都當作是惡,而努力地把那不可解的表情──有靈魂的表情,根除斷絕。

 

p.133

 

  我在分不出東西南北的山中,任那椅轎搖來晃去,搖得七暈八素中,從山路聯想起,想起那與自己無關的姑娘。

  請不要誤解,我並沒有特別喜歡那個女孩。──我另外有個非常喜歡的人,還有一個非常不喜歡的老婆。現在說了也無妨,就因為這件事,鬱悶不堪,我才浪跡到台灣三界這天涯海角來的。

  要想女人的話,喜歡的,討厭的,各有一個可想,何苦去想別人的新娘呢?就是因為對自己的現在的立場感到困惑不已,我才會有著:假如果真如一般人所料,那個女孩當了我的新娘,我的世界現在又將變得如何呢?這種近乎逃避自己所面對的人生的癡空幻想。──在這個接近山頂的深山裡,難以相信仍屬憂鬱塵世的地方。

 

p.163

 

  可是啊!觸我心弦者,不因她;而是她所懷抱著的那一身悲愁吧!我現在對自己當時魅惑的真相做如此的解釋。

  ──在殖民地的男人們,若是為她魂夢繁的話,我會感到很有意思。──旅人,是特別流連注目路邊的秋草的啊!我看到的,是在暴風雨過後的清晨,那被摧殘碎裂的秋草啊!

 

p.223

 

  世外民的「港口」一語點醒了我。我低喃告訴自己:是禿頭港。我明明是來看禿頭港的,卻在不知不覺間忘了這裡是禿頭港。主要的原因之一是,眼前的奇妙的廢屋使我看得入神,另一個原因則是,這附近一帶的變遷,已經無法 叫人找得出任何曾經是海、是港口的痕跡了。就這一點,世外民和我不一樣。對這塊土地而言,他是和這個港口的興亡與共的種族,不像我是毫不關心的人。撇開這個理由不說,他剛才還在攤開古圖看得入神,腦際還在描繪著這裡往昔的一切吧!「港口」一語,對我而言可真是一種靈感。我感覺到一直是死寂的這棟廢屋,終於得到了靈魂的依託。那不是泥水的濠溝,這個廢渠,在往昔早晨、黃昏滿潮時,海水可是滿滿地浸著那石階的。走馬樓是朝著粼煦波光的港口開展的。這宅邸,是以海為大門玄關而建的啊!──從這一點來看,這家主人是做什麼事業的雖不得而知,但,這宅邸不正是盛時的安平的最佳殘影嗎?我只看到這宅邸的大、古、美,而對於它所擁有的意義,一直到剛才都沒有察覺到啊!

 

p.314

 

  簡直就是被妖狐所魅似的。不過說起來,要感覺出那畫家一族與世界遠遠地隔絕,如同書本中所說的,住在幽篁叢裡的隱逸生活,則在抵達其家的途中一時迷路倒真是有逼真的效果的。不,不僅是當天,就是到今天回想起來,當時那樣子在鄉野道上迷路的記憶,所感到的異常的快樂,竟不下於在那裡造訪名山的程度。這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為了寫這篇文章而披開地圖來看時,在地圖上回想自己曾經在這個地方的原野上迷路一個多小時的事,乃是玩味著自己曾是豎著白色襯衫領子、戴著圓頂帽到這個地方來的旅行者這回憶的最直接材料。所以說,人生什麼是有用,什麼是無用,我覺得並不是那麽容易知道的。

 

p.365

 

  媽祖廟在山麓林裡。在内地沒有看過那邊的樹,不知其名。廟裡相當地暗。在薄明中,可看到裡面紅色的布幕或旒之類的後面戴著金色燦然的頭冠的女神神像。當時周邊光線微弱,再加上記不太清楚,現在更是無法確定了。只是,朝著祭壇右手邊,好像有通往裡面去的大門扉,寬約有四尺左右吧!在相當大的廟堂裡感到有那麼大,事實上或許更大吧!單是呈赤黑色木紋的一塊大木板,本身就已很夠看了,整片以介於圖案與寫生中間的手法描繪而成的一顆巨大的石榴果實,此外則無任何陪襯,連石榴的葉子也没有,那果實很顯眼地單獨浮現出來。紫色的皮掽開出來,裡面現出的種粒把黃色的輪廓內塗了通紅。看不出是用什麼顏料畫成的,像是油畫材料。極其華麗的印象,強烈地映在薄暗的亮光下,近乎幻想的美。注視之下,只覺目眩,催人睡意。看起來相當老舊了,所以我在一時間湧起一股奇妙的慾望,難道沒辦法做個新的來替換嗎?我留連回顧這扇門地走出了這個廟。看到腳下有鳥糞落在地上,往上看,才發覺高處屋簷處處都堆積著白色的鳥糞。不知是燕子還是什么其他的鳥。不過,不知是季節的緣故還是時間的關係,望遍周遭,也看不到一隻鳥的影子。

  在我的生涯中曾經停留過一小時半左右的那個小島的記憶,在過了十年以上的現在回想起來,似乎已成為奇妙的一夕之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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