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愛與戰爭的日日夜夜

作者:愛德華多.加萊亞諾(Eduardo Galeano)

譯者:汪天艾、陳湘陽

出版:麥田

ISBN9789863446460

___

 

內容簡介:

 

烏拉圭文學大師最重要的記實散文,充滿殘酷血淚的時代記憶之書——

用最近即的觀察距離,和無法再更迫切的敘事方式,加萊亞諾為我們,栩栩寫下了拉丁美洲異議者群像。

 

我想展開一個閱讀計畫,關於那些曾經當過記者的作家,例如歐威爾、海明威、奈波爾、史坦貝克,在中南美洲更多了,有馬奎斯、略薩,還有這本書的作者加萊亞諾。台灣新聞每下愈況,記者士氣低落。藉由閱讀名家的作品,我想告訴大家,他們也曾是記者,記者不但必須讀很多書,有一支好筆,悲天憫人的心腸,有時還必須付出生命。——房慧真

 

寫作到底有沒有意義?具不具備介入現實的效力?當以文字,「我摸索,我巡航,我召喚」的此刻,是否真有「我們」所熱盼什麼,會受召而來?

在《愛與戰爭的日日夜夜》裡,加萊亞諾以靜默的希望,註釋著各自困厄的同行者們。在寫作這本具總結意義的書時,加萊亞諾,同時為自己找到了寫作的新起點。從流亡客居、直到重返故土,直到再之後更長久的時光,他將藉助本書所創造的,一種獨具風格的片段化書寫,將拉丁美洲的集體歷史與個人感知,悲喜同存地,織錦成一次又一次重新的觀看。——童偉格

 

今晚,有多少人會從家裡被蠻橫的抓走,背後布滿彈孔的被丟進荒地?

又有多少人會被斷手斷腳、被砲彈襲擊、被火焚燒?

 

這個國家,每天都有未經審判、未經定罪的人被殺。多數皆為死不見屍。從一座監獄到另一座監獄,從一處營房到另一處營房,與此同時,屍體在山野間或垃圾場裡腐爛。每一次致死的原因一而再、再而三的消逝,直到最後徒留在你的靈魂裡的,僅剩驚恐及不確定的迷霧。

 

烏拉圭,智利,阿根廷,巴西,巴拉圭,墨西哥,瓜地馬拉……

作家,詩人,歌手,藝術家,編劇家,人類學家,社會學家……

先是威脅,然後失蹤、綁架、拷打、暗殺……

殺戮在無聲處瘋狂進行!

 

這是一本充滿血淚的記憶之書,也是一本讓人不忍直視的殘酷之書。

 

生於烏拉圭的加萊亞諾,流亡於阿根廷、厄瓜多爾等國,以記者身分親臨拉丁美洲政府鎮壓農民、以非常手段取得土地的現場;跟過瓜地馬拉的年輕人組成的游擊隊;與獨裁者面對面握手;目睹窮人置身於深淵的生活……

 

《愛與戰爭的日日夜夜》出版於1978年,那年,加萊亞諾三十八歲,流亡到西班牙大約年餘,已在巴塞隆納北濱約五十公里處的小鎮安頓下來,直到1985年,方再返回烏拉圭。這本書書寫的是加萊亞諾離開拉丁美洲前刻的歷史記憶,記錄並重新審視拉丁美洲的歷史,精準敘說令人震顫的恐怖氛圍之下,始終暗湧著對親人、愛人、戰友……的溫柔,充滿優美而感傷的文學性,被視為加萊亞諾文學風格成熟時期的奠基之作。

 

 

在敘述獨裁政權的殘暴和痛苦的部分,在許多其他獨裁政權的書籍都可以看到類似的東西,這本書和其他書不同的東西是,儘管經歷了如此多痛苦,書寫者依舊相信愛,依舊鼓起勇氣去爭取一些東西,那樣的紀錄非常美麗迷人。

非常推薦。

 

 

D*

 

___

p.12-13

摘自童偉格【記憶者的自由與忠實—導讀加萊亞諾《愛與戰爭的日日夜夜》】

 

  我的第一本加萊亞諾(Eduardo Galeano)之書,是《歲月的孩子:366個故事》(Los hijos de los días;南方家園,2014)。這本書形同年曆,在一年裡的每個日子底下,加萊亞諾都寫下一則短文,記述了歷史中的當天,曾經發生過的真實事件。出於好奇,我直接翻到二月二十九日,想知道為了這個本來就不是常有的日子,他會記下什麼特別的事。結果,「這一天在1940年,」加萊亞諾反高潮地這麼說:「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因為:

  一切都在意料中,二月二十九日,好萊塢頒發了八項奧斯卡獎給電影《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1939),它為緬懷已然消逝的奴隸盛世而喟嘆不已。

  自此,好萊塢確立了自己的慣性。

  表面上,行文看來平淡無奇。不過,當我重讀短文,加萊亞諾寫下的,「今天這個日子總是慣性地從日曆上逃跑」這樣的開頭,突然有了特別的意義。原來,他是將這個「慣性逃跑」的日子,比喻為他始終關注的,追求自由的黑奴—在其他許多書裡,我們都會讀到他對逃亡黑奴聚落的栩栩描述。接著,他話鋒一轉,反諷起對黑奴而言,一個更大的網羅:那總是溫情地自我再現、也總是「拿他人的血來暖自己」的美國娛樂業。

 

p.33

 

  我在布宜諾斯艾利斯(Buenos Aires)遺失不少物品。太過倉促也好,運氣不好也罷,總之沒人知道那些失物到底在哪裡。我離開的時候僅剩幾件衣物和一疊稿紙。我不抱怨。

  有那麼多人失蹤的情況下,為這些失物哭泣委實是對痛苦有失尊重。

  吉普賽式的生活。那些物品陪伴過我,而後突然離開。夜晚我還保有它們,白天便丟失它們。我不被這些物品囚禁;它們決定不了任何事。

  我和格拉謝拉(Graciela)分手的時候,將蒙得維的亞(Montevideo)的家原封不動的留下。古巴的貝殼、中國的長劍、瓜地馬拉的掛毯、光碟片、書籍以及所有一切。帶走任何東西無異於詐騙。一切全屬於她,屬於我們共有的時光,一段我深深感激的時光;我就這樣啟程走向未知,空無一物且了無負擔。

  我的記憶會留住值得記住的。我的記憶比我本人更了解我自己;它從不會遺失值得留存的。

 

p.88

 

  我的每個一半都不能失去另一半而獨活。能只愛戶外而不恨牢籠嗎?只活不死,只生不殺?

  我的胸膛,如鬥牛場,自由與恐懼在其中廝鬥。

 

p.92

 

  從AZ,「博基」涵蓋我十年的生命。

  我從來沒想過重新謄寫。我說是因為懶:其實,是因為恐懼,今天我殺死它。

  其中有些名字讓我真切感到疼痛。大部分的名字我也已不記得了。筆記本裡滿是已死之人;也有一些仍在世,但對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而我確信,這些年裡數次死去又復生的人,是我自己。

 

p.96

 

  偶爾我會忘記,將這贈與的第二次重生送給悲傷。偶爾,我還是會被那麼從未完全離你而去的嚴厲上帝逐出天堂。

 

p.104

 

  我看見無數大海和港口。郊區的酒吧,煙塵瀰漫,到處是熟食的味道。監獄。偏遠地區。消失在群山裡的小村落。營火,我看見跟神、子宫、閃耀的光:在暴雨裡、在大海中,在火車上曾愛過的女人,半夜被釘在路樹上的女人;甲蟲蜷曲或球就自沙丘浪落。我看見我的孩子,以及那些再無音信的朋友。

  我整個人生都在告別中度過。我全部的人生都在說再見,我到底是怎麼了?在這麼多的告別之後,我離開了什麼?而我的心裡,還剩下些什麼?我已經三十歲,但是在我的記憶和繼續活下去的渴望之間累積了太多痛苦、太多恐懼。我曾化身為許多人。我到底持有多少張身分證明?

  又一次,我幾乎快要沉船。我從非出於自己選擇且遠離家人的死亡中被救起,當下的喜悅竟比任何慌亂或傷害更為強烈。我心想,若是這麼死了對我是不公平的。這艘船還沒進港。可是,萬一沒有任何港口可以停泊的話呢?或許航行是為了純粹的享樂,或者出於對大海或曾遺失或想像出來的那片明亮天空的瘋狂探索。

  我如果在這時候死了會是個錯誤。我想在死亡到來之前付出所有,掏空自己,好讓那個婊子養的死亡找不到任何東西可以帶走,我還有很多力氣!是的。在經歷這些告別之後所留下的是:更多的氣力,繼續航行的渴望以及對這世界的貪戀。

 

p.149

 

  兄弟,你知道從你家窗口望見的里約破曉是什麽樣子嗎?明亮的天空自屋瓦後方升起,丘陵逐漸染上紫紅色。滿載雨水的雲散去。一隻鳥倏地飛過你身旁,猶如一記長鞭:象徵嶄新的一天。清新的空氣滿溢胸膛,你精神為之抖擻。你的家,我的家:大海在更遠之處,只是再也看不見了,因為那些該死的新大樓,但是我仍感覺得到它,大海的氣息、海浪的呼嘯,而我知道有一天,她將吞噬我並帶走我,是她,那片大海,一襲白衣的貪婪女神。

 

p.151

 

  一種危險:思考,是罪;有食物吃,是奇蹟。

  但是,在自己國家邊界之內還有多少人被放逐?有什麽資料記錄了那些被判屈從、被判沉默的人?希望的罪行比人的行更深重吧?

  獨裁是一系列惡名昭彰的模式:一台讓你變聾、變啞的機器你無力聆聽、無力言說,一切被禁止觀看的,你都看不到。

  在巴西,第一起折磨致死案件發生在1964年,當時可謂全國性醜聞。而第十名被折磨致死的人,僅僅是刊登在報紙上。到了第五十起,已被認定為「常態」。

  機器教人接受恐怖,猶如接受冬天的寒冷。

 

p.159

 

  每個月都有新監獄落成。經濟學家稱之為「發展計畫」。

  然而,那些看不見的牢籠呢?有哪一份官方報告或反對陣營的譴責中,曾羅列出被恐懼囚禁的人們?害怕失去工作、找不到工作;害怕言談、聆聽、閱讀。在這沉默國度,目光一閃都有可能落入集中營。根本沒必要開除公務員:只要讓他知道,他隨時都會被解雇,而且將來也不會有人雇用他。當每一位公民都變成自身言行的無情審查官,審查便真正取得全面勝利。

  獨裁將軍營、警局、廢棄的車廂和船艙都變成監獄。既然如此,每個人的家,難道不也變成監獄了嗎?

 

p.195

 

  每個人都依自己希望的方式步入死亡。有人靜悄悄的躡足走進;有人不斷退縮;有人祈求寬恕或許可。有人大聲爭論或要求解釋,有人出拳相向並出言詛咒為自己尋找出路。有人擁抱死亡。有人閉上眼睛,有人哭泣。而我一直覺得,羅克是高聲大笑的面對死亡。我懷疑這是否真有可能。被曾經是同伴的人殺害所帶來的痛苦,是否更是劇烈?

 

p.209

 

  她告訴我,智利的苦痛。她告訴我,在看過同伴那麽有生氣之後,再面對他們的死亡實在太艱難。她才剛倖免於難,而現在,她自問要拿這自由和倖存的生命如何是好。

  我們抵達機場時已經遲了。飛機也延誤。我們吃了三頓早餐。

  我們才認識半天。

  我徑直走向飛機,沒有回頭。跑道被藍色的火山岩環繞。我為自己身體的激情及渴望感到震撼。

 

p.263

 

  你開始感覺到有些人和你打招呼時壓低聲音或別過頭去。即便是在電話裡,你也會傳播痲瘋病。重新認識周圍的人,而如今面對漲潮;誰能不被溺死?誰不會被機器所擊潰?

 

p.264

 

  我告訴埃克托爾,我正嘗試寫作、嘗試釐清那些正逐漸被自己征服的微小確定,不讓它們被質疑的強風奪走──文字像獅爪,又或者像生長在流動沙丘的沙礫上的羅望子樹。回歸簡單事物的喜悅:燭光、一杯水、掰開的麵包。謙遜的尊嚴,值得你付出的潔淨世界。

 

p.290

 

  旋律與我們相遇。緩漫、慵懶的爱的旋律伸展開來,滑入空氣中,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直到遇見我們,那支疲歉的箭自空氣中飛過,〈白色翅膀〉(Asa Branca)的旋律:艾瑞克正在屋裡的某個角落吹奏口琴哄兒子費利佩,旋律飄到我們當時所在之處,恰好那一刻,我對你說,或是你對我說,活下来是值得的。

  經歷過那麽多路途、巔簸並迷失自我,我的身體一路成長,是為了遇見你。不是在港口,而是大海:所有河流終止的所在,大小船隻啟航的地方。

 

p.296

 

  言語不如沉默有尊嚴時,最好保持沉默。

 

p.301

 

  詩人說:「樹在離開它的鳥裡飛翔。」

 

備註:巴西詩人費雷拉‧古拉爾的詩句。

 

p.305

 

街道之戰,靈魂之戰

 

  忽然之間,你置身在國外的天空下,這個國家的人說話和感受的方式不同以往,再沒人與你分享回憶,也沒有可以意識到自我的地方。你必須奮力一搏才能掙得生活、一夜好眠以及感受,彷佛自己是殘缺的,缺少諸多事物。

  你想泣訴,思鄉與死亡的黏稠掌控你,你冒著活下去的風險回頭看,活著死去,唯有如此,才能讓這個蔑視生命的體系顯得合理。從小,我們已經在靈堂的偽善裡學會死亡是一件讓人變得更好的事。

 

p.339

 

系統

 

  滅絕計畫:除草,將所有活著的植物連根拔掉,在土地上灌溉鹽水。

  接著,扼殺對草的記憶。若想控制意識,那就刪除意識;若想刪除意識,那就清空它的過去。清除所有證據:那些此地曾存在過的一切事實,除了沉默、監獄和墳墓。

  嚴禁回憶。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D* 的頭像
D*

ko-ko cu-ca Mockingbird

D*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